沈素秋心頭狂震!
彷彿有人在她緊繃的神經上,用指甲狠狠刮過,激起一陣尖銳的戰慄。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這個認知幾乎在她被板井雄大從影佐機關帶出來,塞進汽車的那一刻,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板井雄大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體。
表面是毫不掩飾的,屬於日本憲兵軍官的冰冷與暴戾,看螻蟻般的不耐煩。
但當那目光偶爾掠過她的臉,在與她視線有極其短暫接觸的剎那,在那層冰殼的最深處,似乎極其快速地掠過一絲別的什麼,不是善意,那太奢侈了。
更像是一種近乎無奈的審視,帶著評估風險的銳利,和一絲“怎麼是你這個麻煩”的煩躁。
那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點別的,一點沈素秋不敢,也不願去深究的東西,像黑夜中遠遠瞥見的一點微弱星火,明知道危險,卻無法完全忽視。
而板井雄大看錶哥徐天的眼神,則要“純粹”得多。
那是徹頭徹尾的,看待一件礙事麻煩的漠然與不耐,像看到路上擋道的石塊,或者鞋底沾上的爛泥,只想儘快踢開或蹭掉,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那種視若無物的疏離感,與看她時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這種差別,如此微妙,又如此致命。
沈素秋以為只有自己這個當事人,在極度的緊張和恐懼中,才能捕捉到那一絲稍縱即逝的不同。
她甚至安慰自己,那或許是自己的錯覺,是絕境中滋生的幻想。
可表哥。。。表哥徐天,這個總是低著頭,話不多,看起來對周圍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表哥,他竟然。。。也注意到了?
他不僅注意到了,還如此精準地抓住了這個要害,用這種平淡到可怕的方式點了出來!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冰涼,後背卻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溼漉漉地貼在單薄的內衫上。
“沒。。。沒有啊。”沈素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認,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發乾,發澀,像粗糙的砂紙摩擦木頭:“都。。。都很兇。日本人。。。不都那樣嗎?”
她試圖用一個籠統的結論來掩蓋,但顫抖的尾音和躲閃的眼神,將她內心的驚濤駭浪暴露無遺。
“哦。。。”徐天發出一個簡短的、拖長了尾音的語氣詞,靠回了椅背。這個動作顯得很放鬆,彷彿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只是他隨口一提,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也無甚趣味的答案。
他不再追問,甚至沒再看沈素秋,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指,那姿態,像是對話已經結束,或者,那個問題本身已經不再重要。
但沈素秋知道,絕不是這樣,表哥的沉默,比追問更讓她窒息。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只有遠處不知哪個房間隱約傳來的,模糊的日語交談聲,以及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