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證實了徐天那個最大膽的猜想:表妹沈素秋,恐怕早已不是那個他記憶中單純,偶爾有些小脾氣的女學生。
她捲入了很深,很危險的事情,與一個具有明確政治信仰和嚴密組織的團體有關。
而今天出手營救他們的板井雄大,一個兇名在外的日本憲兵軍官,之所以甘冒奇險,不惜與同僚撕破臉,很可能也是因為同樣的,不為人知的原因。
甚至,板井雄大本人。。。
一個之前大膽到令徐天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卻又在邏輯上完美解釋了所有不合理之處的猜想,在他那如同最精密儀器般的大腦中被迅速構建,推演,成形。
這個猜想,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唯一合理的真相。
它像一道刺目的閃電,照亮了黑暗中錯綜複雜的路徑,卻也讓他看清了前方是何等險峻的懸崖。
他需要最後確認一下。不是確認猜想,而是確認。。。。表妹的處境,以及那個人的態度。
徐天也慢慢地站起身。
動作依舊不疾不徐,甚至顯得有些溫吞。他的個子在沈素秋面前並不算很高,微微佝僂的背讓他看起來甚至有些瘦弱。
但此刻,當他站直了身體,平靜地注視著幾乎崩潰的沈素秋時,卻有一種莫名的,沉靜的力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武力或權勢的壓迫,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冷靜和洞察所帶來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激動的沈素秋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背脊再次抵上了冰冷潮溼的牆壁。
“素秋。”徐天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就像很多年前,她因為怕苦不肯喝藥,他端著藥碗,耐心哄勸時一樣,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依賴的魔力:“你別怕。”
看著表妹洶湧而出的眼淚和驚恐萬狀的眼睛,清晰地,緩慢地說道:“我是你表哥。”
這句話,在此時此刻此地,由一個剛剛用言語將她逼至絕境的人口中心平氣和地說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是提醒,是承諾,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沈素秋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如同決堤的河水。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混合了極致恐懼,秘密即將暴露的恐慌。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拼命搖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知道。”徐天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討論天氣,而不是生死攸關的秘密:“有些事,你不能說,也不想說。
你是為了我好,怕我知道多了,惹上麻煩,對不對?”
沈素秋的哭泣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看著徐天,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無助。
“但是,素秋。”徐天向前靠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耳語,帶著一種剖析現實殘酷的冷靜:
“我們現在在這裡,是那個板井課長,把我們帶到這裡來的。”
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這間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囚室,以及門外未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