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炭火噼啪作響，暖意融融。
周正青沉默良久，垂眸看著桌面上整齊排布的電報抄本與報刊輿論，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慨。
“雲子，你這一招示弱殺人，屬實夠狠。”
“多謝少爺讚許。”南造雲子微微頷首，眉眼彎彎。
“不過。”周正青話鋒驟然一轉，抬眸看向她，帶著考量問道：“佈局的痕跡卻太明顯，你是想，讓京都那些老狐狸知道此事是我們刻意操盤？”
南造雲子微微點頭：“嗨咿！將軍上次說要表明態度，那雲子就堂而皇之的讓那些聰明人知道，這件事就是您的手筆。
至於那些被裹挾的普通民眾，他們不會，也不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要是有人執意要調查，要給民眾一個真心怎麼辦？”周正青問道。
“少爺大可放心，屬下早已堵死所有破綻，絕無暴露風險。”
她微微前傾身姿：“如今日軍陸軍內部派系盤根錯節，利益糾葛極深，華北方面軍坐擁重兵，權責極重，是各方勢力眼紅覬覦的肥肉。
寺內壽一身為方面軍統帥，常年手握重兵，權柄滔天，早已觸動了無數人的利益蛋糕，暗中忌憚，怨恨，觀望者數不勝數。
眼下輿論大勢已成，流言四起，在這種局面下，唯有愚不可及的人才會逆勢出頭，為寺內壽一辯解。
絕大多數高層，中層軍官，都會為了保全自身，搶佔利益，順勢落井下石，藉機踩上一腳。”
這也是舊日本軍部典型的派系生存法則，派系傾軋，利益至上，人人趨利避害，無人願為失勢者引火燒身。
南造雲子繼續細緻解釋：“與此同時，所有輿論與操盤渠道，我全部採用第三方隔離操作，層層剝離，徹底規避您的所有痕跡，做到絕對乾淨。”
“報社輿論，全程由黑龍會外圍中間人對接操作，無任何憲兵司令部與您的參與痕跡。
本土電臺輿論，全權依託小藤家的文人圈層與人脈資源，歸屬民間時事評述範疇，與軍政派系鬥爭徹底切割。
而所有電報，皆是合規正常的層級彙報，公務問詢，私人家書，措辭嚴謹，有理有據，完全符合晚輩，下屬的正常行事邏輯，無任何違規異常之處。”
南造雲子語氣篤定，字字穩妥：“如今寺內壽一自身深陷輿情危機，戰局困境，
本就自顧不暇，疲於辯解，根本沒有精力與底氣深究幕後推手。
大本營那邊，所有人都在順勢站隊，瓜分利益，只會集體捂蓋此事，平息風波，絕不會有人執意深挖，引火燒身。”
“退一萬步講。”她鄭重補充道：“即便日後真有人執意徹查，追溯源頭，所有線索最多止於黑龍會外圍人員，或是關心長官，替將軍打抱不平的屬下小藤科長身上，絕對無法牽扯到少爺分毫。
您自始至終，都是置身事外，無辜受累的局外人。”
聽完這一番謀劃，周正青眼底掠過一抹滿意的光澤。
他緩緩起身，身影立於窗前，和服衣料垂落舒展，身姿鬆弛卻自帶壓迫感。
抬手輕輕推開半扇木窗，窗外是灰濛濛的沉鬱天色，薄霧籠罩著整座天津城，天光暗沉，萬物壓抑，一如此刻北平司令部寺內壽一瀕臨崩塌的絕境心境。
微風穿窗而入，拂動他額前碎髮，周正青望著遠處朦朧的租界樓宇，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俯瞰棋局的漠然。
“既然局已經鋪完了，那你判斷一下，寺內壽一能不能扛下這一波致命衝擊？能不能穩穩接住這口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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