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忠義身形微躬,嘴唇幾乎貼到小倉大智耳邊,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地低聲叮囑了幾句。
小倉大智眼神一凝,嘴角咧了咧,飛快點頭,從身旁池間悠鬥手中穩穩接過一個鐵皮喇叭筒。
池間悠鬥下意識想上前護送,卻被他抬手製止,隨後他躬著身子,腳步輕捷地繞到一處半截坍塌的斷牆後,這裡距離院落不足二十米,既能避開院內可能射來的冷槍,又能讓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夜色,傳到院落的每一個角落。
“裡面的人聽著!”鐵皮喇叭筒放大了小倉大智的聲音,褪去了往日里慣有的市儈,多了幾分刻意放緩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悲憫,彷彿真的在為院內計程車兵著想。
“我是憲兵司令部小倉大智!吉野少尉違抗軍令,悍然襲擊友軍,罪證確鑿,已是帝國陸軍的千古罪人!今天這場血案,這滿地傷亡,皆因他一人之狂妄愚蠢而起,與諸位無關!”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院落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喇叭筒的邊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這第一句話,便是要先定下調子,將所有罪責牢牢扣在吉野頭上,斬斷他與手下士兵的羈絆,從根源上動搖軍心。
“但是!”話音陡然一轉,小倉大智的聲音陡然提高几分:“皇軍計程車兵,大多是被吉野這等罪人矇蔽,被迫執行這荒唐的錯誤命令!
你們是天皇陛下親手締造的勇士,是帝國的脊樑,不應為這等跳樑小醜陪葬!我,小倉大智,以帝國憲兵的榮譽起誓,”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足足停頓了三秒,任由夜色將這份沉默放大,讓院內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接下來的每一個字,讓那份誘惑慢慢滲透進他們早已緊繃的心底。
“現在放下武器,主動協助憲兵隊制服首犯吉野者,不僅可免於一切追究,視為戰場反正,有功無過!我還會親自向上峰為其請功,給予你們豐厚的獎賞!
金錢,甚至是晉升的機會,只要你們肯回頭,一切都可以商量!”池間悠鬥
話音落下,他又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威逼,幾分蠱惑:“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想想你們遠在故鄉的家人,想想你們尚未實現的前程!
為一個被豬油蒙了心,帶著你們走向毀滅的瘋子殉葬,值得嗎?!”
“機會只有現在!立刻做出選擇,不要等到子彈穿透胸膛,才追悔莫及!”
小倉大智的喊話,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狠狠砸進了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洶湧的死水潭。
他刻意避開了人質的存在,模糊了“協助”的具體細節,卻將“制服吉野”“免於追究”“豐厚獎賞”這幾個關鍵詞,說得格外清晰有力,在死寂的院落內外迴盪,像魔鬼的低語,精準地勾著每一個人的心神。
院外憲兵的槍口依舊黑洞洞地對準院落,晚風捲著血腥味吹過,更添了幾分壓迫感。
院落內,吉野正死死勒著沈素秋的脖頸,聽見小倉大智的喊話,整個人先是一愣,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隨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般暴跳如雷,五官扭曲得猙獰可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八嘎!都不許聽!卑鄙無恥的小人!竟敢用這種下作手段動搖軍心!你們不要聽他的!他在騙你們!憲兵的話怎麼能信?!
我們是堂堂正正的帝國軍人,只有戰死的榮耀,沒有投降的屈辱!更沒有背叛上級的道理!”
他一邊歇斯底里地罵著,一邊愈發用力地勒緊沈素秋的脖頸,鋒利的軍刀在她白皙的頸側又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紅的血絲順著刀刃緩緩滑落,滴在沈素秋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同時,他握刀的手愈發用力,眼神里滿是瘋狂與暴戾,試圖用這種極端的姿態,維繫自己那早已搖搖欲墜的權威。
“誰敢動搖,我就先斃了他!和這兩個人質一起同歸於盡!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然而,這份狂怒的咆哮,終究掩蓋不住他內心深處升起的巨大恐慌,那是一種被背叛,被孤立,瀕臨絕境的恐懼。
但他無能為力,他怕死。。。沒有立刻拉上沈素秋和渡邊同歸於盡的勇氣。。。。
恐懼逐漸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和兩側殘存計程車兵,呼吸聲在那一瞬間變得紊亂而沉重,原本整齊的呼吸節奏被徹底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