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絕倫!簡直荒謬至極!
到底是年紀大了,寺內壽一隻感覺一股極致的眩暈感席捲全身,天旋地轉,彷彿整座北平司令部,整片華北的局勢,乃至他半生鑄就的功勳,積攢的聲望,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碎裂瓦解。
眼前的光影層層重疊,變得模糊扭曲,耳邊所有的聲響都被隔絕,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嗡嗡鳴響,沉悶又刺耳,攪得他頭腦脹痛,心神大亂。
他今早接到通報,得知有媒體申請採訪,心底還暗自揣測,定然是因為徐州前線戰事推進遲緩,外界頗有非議,這群記者是專程前來打探戰局細節,挖掘戰事新聞的。
為此,他一早便整理軍務,備好說辭,準備從容應對輿論問詢。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場看似常規的公開採訪,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陷阱。
這群人根本不是來問詢戰事的,是專程趕來給他扣上一口天大的黑鍋,要將他死死釘在構陷,擾亂軍政的罪名之上!
憑什麼?
鷹崎拓人麾下憲兵私自行事,鬧出這般突破底線的荒唐醜聞,從頭到尾皆與他毫無瓜葛,為何所有罪責,所有猜忌,都要憑空落到他的頭上?!
就因為他是華北方面軍最高指揮官?就因為他全權統籌徐州會戰的所有部署,手握最重的兵權,便活該成為這場風波的替罪羊?
紛亂的思緒中,一幕幕畫面驟然湧上心頭。
彼時鷹崎拓人專程趕赴北平,二人相見甚歡,暢談軍務,共論局勢。
途中更是一同遭遇敵襲,並肩禦敵,險死還生,算得上實打實同生死,共患難了。
彼時的赤誠與默契尚且歷歷在目,轉瞬之間,世事翻轉,人心叵測。
如今竟有人指責他寺內壽一暗中作祟,刻意對付鷹崎拓人!
一切發生得太快,猝不及防,沒有絲毫預兆,短短數語之間,便將他推入萬丈深淵,連半點緩衝的餘地都未曾留下。
胸腔劇烈起伏,寺內壽一死死咬緊後槽牙,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
多年戎馬生涯,無數官場沉浮教會他,越是絕境,越不能失態。
此刻他的任何一絲慌亂,一絲暴怒,一絲失控,都會被這群嗅覺敏銳的記者無限放大,變成對手攻訐他的致命把柄。
他緩緩斂去眼底的戾氣與慌亂,用力調勻紊亂的呼吸,一點點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
“諸位。”
良久,他才再度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強行壓抑後的疲憊與冰冷,卻依舊強撐著大將的威嚴:“我可以向諸位,向帝國鄭重保證,我與此事毫無半點干係。
其餘問題,恕我無可奉告。”
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了。
他心底無比清醒,這場問答早已偏離採訪本質,再多辯解,再多澄清,只會被刻意曲解,層層深挖,越描越黑,徹底坐實莫須有的罪名。
心底的不安如同瘋長的荊棘,密密麻麻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必須立刻終止這場採訪,查清幕後操縱之人,理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可臺下的記者顯然早已蓄謀已久,根本不願給他脫身的機會,步步緊逼,不肯退讓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