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算命瞎子有什麼可怕的？而且還衣襤襤褸。
乞丐也有乞丐的圈子，雖然明末沒了丐幫，但他們同樣成群成夥。南城有南城的要飯圈子，北城有北城的勢力範圍，哪個要是跨了界，就會是一場毆鬥。
東安門屬於北京的東城，老北京，東城富、西城闊，崇文窮、宣武破。東城既然富，大戶也就多，東城的乞丐自然比別的地方乞丐要更有油水。
將門弟子佛門後，乞丐在過去儘管是外人眼中臭要飯的，但是如果他們上門要飯，你若不給，可就惹惱了他們。
如果白天乞丐上門要飯，你不尊敬，白天他們不跟你矯情，到了晚上，十幾個叫花子一人拎一桶大糞湯子，朝著大門就潑，潑完之後，拿掃帚亂刷，這叫刷門臉兒。
早上一開門，好嘛，臭氣熏天，根本無法出門！再不然，等你一開門，百十個叫花子集合在你門前，咳嗽的咳嗽、吐痰的吐痰、唱蓮花落的唱蓮花落。真到這份上了，就必須找“了事人”平事了。每個乞丐不光要多給錢，還要找大館子擺上幾桌，讓各位爺們兒吃飽喝足，他們才算作罷。
這樣的乞丐還算好的，還有更絕的，碰上採生割耳，販賣人口的，更是讓你欲哭無淚。
乞丐之中，有一種最厲害，他們袒胸露背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明眼人見了都會紛紛躲避。這種乞丐，他身上有特殊的玩意兒，人人見了都害怕。他們在手臂上弄個窟窿，將一條鐵鏈從這個窟窿中穿過，走路之時甩動雙臂，鐵鏈嘩啦啦作響，面目猙獰可怖。
這樣的乞丐在街面上，到了店鋪門前，最多喊一聲“大掌櫃，發財啊”，有的連喊都不喊，而是在門前甩動鐵鏈製造響聲。
如果誰家店鋪遇到這類乞丐，都得恭恭敬敬跑出來孝敬幾個銅錢，每天一次，你若不給，等著吧，後續手段多著呢！
然而，就是手臂上弄窟窿的乞丐，也害怕這個算命瞎子。
這個算命瞎子就是崇禎帝在華山上遇到的那個，也是在楊夫人廣西家中的那個。
算命瞎子不是乞丐，東城的乞丐自然不把他放在眼裡，然而在排隊前，這算命瞎子可是說了，誰要是敢動他，立刻斃命。
開始，東城的乞丐囂張慣了，沒人把這算命瞎子的話當回事，在真有那不怕死的碰了他，果然都斃命後，其他乞丐才害怕起來。
是不是湊巧？
事不過三，湊巧也不會如此湊巧。算命瞎子說，第一個人是口吐鮮血，第二個是走路摔亡，第三個是喝水嗆死。
開始眾乞丐鬨堂大笑，但當碰了他的三個乞丐果然如此後，眾乞丐信了，無人再敢排在第一位。
駱養性起來晚了，他再怎麼著也是個官，什麼時候半夜出過門？當他子時趕到東安門時，早就人山人海了。不過還好，他做了兩手準備，身上帶了幾百兩的鴻和銀票。
駱養性扒開眾乞丐，當擠到前頭時，春餅和寒食十三絕已所剩無多。他半夜出來，胃裡空蕩蕩的，抓了一個芝麻燒餅，邊吃邊道：“爺們兒，這可是有人排在了第一位，進入了皇城？”
旁邊一乞丐，看了駱養性一眼：“新來的？瞧著眼生。”
“對，對，可是有人排在第一位進了皇城？”
“剛進去，不知從哪來的算命瞎子，可是厲害！”邊上又擠過來一乞丐，奪了駱養性手中的燒餅，吐了一口水，掰了一半，“還吃不吃？”
駱養性胃裡直往上反酸水。
奪了燒餅的乞丐見駱養性面色不好，說道：“莫不是你也被那算命瞎子詛咒了不成？”
奪了芝麻燒餅的乞丐，把駱養性來之前發生的事，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人家早就進去啦！你說，咱當乞丐的，有吃有喝就得了，搶第一位也只不過想吃個熱乎頭一份，遊煤山，沒那麼大福分！可是非有那不要命的，和這算命瞎子爭，全死翹翹了。那話怎麼說來著？”
奪了芝麻燒餅的乞丐想了想，邊上一乞丐提醒道：“嗝兒屁朝涼大海棠！”
“對！對！”
“那花銀子能進去嗎？”駱養性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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