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雖然受傷了,但是卻為自己的機靈沾沾自喜。真好,虧著自己忍住了,沒有對天呼喊三聲神人的名號。如果要是讓神人知道他這麼沒用,他的大業如何能成?
當奴才的最怕主子認為自己無能,其實當過主子的都知道,自己的奴才幾斤幾兩門兒清得很。
王承恩跟徐霞客住在一個房間。最近雪停了,徐霞客的身體是越來越好,早上雖然冷,但是也能走到院子裡伸伸胳膊活動活動腿了。
王承恩左眼保不住了,但尚炯還是每日都會給王承恩換藥,以防感染。並且趁著這個機會,治療王承恩的毒。
陳太夫人,接到了渾三替王承恩送來的聖旨,心裡有些發愁,但表面上卻平靜如常。
白日里,她和看門老者坐在一起,聽著少林寺和尚誦經敲著木魚,晚上聽著高升三慶班的戲,實際上是在暗地裡和看門老者商量,如何對付算命瞎子。
既然看門老者在睡佛寺說過,對付算命瞎子的有嶽州宛氏、孔門、少林、沐王府、緬北的人、酆都的人,加上一個跛子,那必然少林寺的和尚,來到了沐王府。
少林寺能來,不完全是看門老者請來的,而是張老樵當初在少林寺一句話,讓慧喜大和尚追著火流星來到了雲南。
少林來到了雲南,但又不會武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沒日沒夜地搭個棚子,替百姓祈福。可是架不住少林的名望大啊,慧喜大和尚又是高僧,這才被不知底細的看門老者請進了沐王府。
看門老者是把少林請進來之後才知道的,這群和尚,除了會念經,啥也不會。但陳太夫人自從脫離了阮氏兄弟後,正好沉溺於佛學,所以每天向慧喜大和尚學習佛學,這才讓看門老者覺得,少林有留下來的必要。
畢竟看門老者是沐王府的教師,在一些問題上,還得聽陳太夫人的。
佛教是佛教,佛學是佛學。善男信女信教,是為了脫離苦海,菩薩保佑,而佛學,則是一套成體系的哲學。
佛學的目標是弄明白,追求哲學上的通透,搞清楚世界本質,滿足求知慾。
佛教的目標是離苦得樂,不只是知道,是要真實地從煩惱裡解脫出來,甚至包括祈求佛菩薩保佑現世的平安順遂。
佛學靠邏輯和懷疑,允許你拍桌子爭論,龍樹菩薩當年就是靠辯倒對手立論的,想不通可以先不信。
佛教靠信仰和踐行,強調信、願、行,你要去燒香、打坐、持戒、唸經。很多儀式不靠邏輯解釋,靠的是相信即有用的信心。
善男信女學佛學,把佛當老師,而信佛教則把佛當成了救星。
所以有很多人一生以專研佛學為樂趣,卻很少去寺院。
陳太夫人實在為聖旨的事苦悶,對著敲木魚唸經的慧喜大和尚道:“大和尚,我心亂如麻,煩惱不斷,求求您給我安安心吧。”
慧喜大和尚放下木魚,伸出了手:“行。你把那顆不安的心拿過來,放到桌上,我立馬給你安好。”
陳太夫人愣住,上下摸索半天,一臉懵道:“我找不到那顆不安的心在哪,它摸不著啊。”
慧喜大和尚笑了笑,一拍桌子:“好了!我已經給你安完了。”
慧喜大和尚見陳太夫人不解其意,解釋道:“你滿世界找煩惱這個東西,發現它根本沒有實體,只是一堆念頭。當你去找它的瞬間,念頭就斷了,心自然就安了。這像不像你半夜胡思亂想,突然有人問你‘你現在具體在怕什麼’,你一想,發現居然說不出來,頓時好了大半。”
陳太夫人點了點頭,雙手合十,謝過了慧喜大和尚,轉身來到了院子。
陳太夫人的煩惱,和慧喜大和尚的煩惱,不是一個煩惱。陳太夫人的煩惱是一件事,而慧喜大和尚說的煩惱,則是煩惱。
阿彌陀佛,煩惱非煩惱,又是煩惱,又不是煩惱。
上一句,佛什麼都沒有說,也包括這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