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燈火隨著蘇巧兒拔針的動作猛地搖曳了一下,那股纏繞在花女眉心的暗紫色死氣,順著“斷命針”的針尖被強行抽離,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如氣泡破裂般的輕響。
蘇巧兒蒼白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死死盯著手中那根微微顫動的黑針,眼神中滿是複雜。作為“織命術”的傳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每一針下去,不僅僅是解開了禁制,更是生生撕裂了玉舞山維持了數百年的某種“平衡”。
“呼——”蘇巧兒長舒了一口氣,有些脫力地扶住桌角,抬頭看向立在陰影中神色莫名的花娘子,“我照你說的做了。可是花娘子,你一個早已被廢了靈骨的棄子,費盡心機救這些花女到底為什麼?杜青衣若是知道了,你會死得比誰都慘。”
鍾萱蒙著面紗,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溫情,只有冷得刺骨的決絕:“為什麼?蘇巧兒,在這玉舞山上待久了,你是不是忘了‘人’字怎麼寫了?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像狗一樣活著,連死的時候都被人當成一鍋肉湯裡的材料。”
“時間緊迫,杜青衣在山頂開啟的陣法已經開始抽取地脈靈氣了。”鍾萱沒給她繼續發問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冷,“把‘斷命引’的行針路徑和口訣給我。若是再耽擱,等那口井被填滿的時候,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
蘇巧兒想到楚凌霄被扔進血池的畫面,心頭的恐懼終究壓過了對杜青衣殘存的敬畏。她咬了咬牙,將一份銘刻在腦海中的靈力執行圖透過神識傳導給了鍾萱。
“這就是解除‘葬花縛’的唯一法門。但我警告你,這禁制與玉舞山護山大陣相連,一次解開太多,薛懷一定會察覺。”
“他察覺不了。”鍾萱接過法門,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因為現在,他正忙著送他的同僚們上黃泉路呢。”
與此同時,主峰之巔,登天殿。
濃重的紫黑色霧氣幾乎將整座大殿淹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燒焦的血肉味。薛懷站在石階下,卑微地垂著頭,領著陸冥婆、厲焚天等六人緩步踏入大殿。
大殿正中央,那重重漆黑的帷幔紋絲不動,杜青衣那空洞且低沉的聲音從陰影中緩緩飄出,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威嚴。
“怎麼……不見蘇巧兒?”
薛懷聞言,原本微微弓著的背脊顫了顫,隨即側過臉,語氣中帶著幾分刻薄的挑唆:“回主人,蘇巧兒大人自恃功高,對主上的秘旨頗有微詞。方才老奴去請,她竟藉口身體不適,不僅拒不上山,還對老奴百般凌辱。若非陸老護著,老奴怕是連這登天殿的門都回不來了。”
“混賬東西!薛懷,你在這兒顛倒是非,就不怕老身拔了你的舌頭?”
陸冥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猛地爆發出兩道血紅的精光,手中的龍杖重重一頓,“砰”的一聲,腳下的白玉地板寸寸崩裂,那股半步渡劫的威壓震得薛懷險些當場跪下。
陸冥婆沒理會面色慘白的薛懷,對著帷幔深深一禮,聲音沙啞卻誠懇:“主上明鑑。巧兒那孩子斷臂處的死氣確實發作得厲害,老身見她實在虛弱,這才執意讓她留在攬星閣休養。主上若要降罪,老身一力承擔,絕不敢有半點怨言。”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聚靈陣轉動的嗡鳴聲在迴盪。
良久,杜青衣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陸老言重了。既然蘇巧兒無福消受這份恩賜,那便由諸位代勞吧。為了犒勞諸位這些年的忠誠,本尊特意煉製了幾顆‘登神丹’。服下它,即便無法立地成神,也足以讓諸位跨過那道困擾了數百年的門檻。”
說著,幾枚閃爍著五彩斑斕光華、表面卻佈滿了細小蠕動紋路的丹藥,從帷幔後徐徐飄出,落在每一位親信的面前。
“這就是……成神的機緣?”厲焚天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狂熱,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丹藥,甚至能聞到其中那股讓他渾身細胞都顫慄的生機。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張口一吸,便將那枚仙丹吞入腹中。
沈幽瀾、墨離、玄嶽道人和霓裳夫人對視一眼。雖然隱約覺得這丹藥的氣息有些古怪,但在對杜青衣絕對的服從以及對力量的渴求下,他們終究沒能抵擋住誘惑,先後將丹藥服下。
“主上……這藥力,果然狂暴!”厲焚天第一個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他周身的“業火巨劍”無風自動,赤紅色的靈力在他身後隱約凝聚成了一尊火神虛影。
他的修為在節節攀升,化神巔峰……半步渡劫……渡劫期!
然而,還沒等厲焚天臉上的狂喜徹底綻放,異變突生!
“啊——!”
厲焚天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原本魁梧的身軀猛地膨脹開來,那層如鋼鐵般的肌肉下,竟鑽出了無數根紫黑色的肉芽!這些肉芽如同擁有生命一般,瞬間刺穿了他的皮膚,瘋狂地擺動著,將他的業火靈力一點點同化成了某種腐爛的暗紫色。
“這……這是什麼?主人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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