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風的雙腳踏出虛空裂縫,重新踩在玉舞山的主峰廢墟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腳踝瞬間攀上了脊樑。
這寒意並非源自季節的更替,而是一種源自法則根源的“枯寂”。
天空中,厚重的紫紅色陰雲像是一塊腐爛的巨大幕布,沉甸甸地壓在群山之巔。無聲無息間,無數片指甲大小的灰色雪花打著旋兒落下。這些雪花落在焦黑的斷壁殘垣上,並沒有融化,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將那一塊塊瓦礫包裹、同化,化作一種散發著幽幽紫光的冰晶。
“秦兄,這雪……不對勁。”
安子安緊隨其後走出,他剛一露面,便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作為商家的少主,他身上佩戴的避寒珠在這一刻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他體內的金靈骨幾乎在本能地發出尖銳的警報,那是頂級天賦在面對毀滅性力量時的應激反應。他下意識想伸手接住一片灰雪,卻被秦風眼疾手快地一道指風彈開。
“別碰它。”秦風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這不是雪,這是破碎的法則塵埃。每一片灰雪裡,都藏著五千年前百昌國覆滅時的‘遺言’。一旦沾染,你的靈力執行軌跡會被強行改寫成古早的自毀邏輯。”
一旁的林凜立在風雪中,他那張一半佛光、一半魔紋的臉孔在灰雪的映照下顯得愈發詭譎。他按著黑劍,目光死死盯著半山腰的沁芳苑方向,聲音低沉如雷鳴:“師弟,鐘樓主的氣息在那裡變得很弱。那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把整座山的生機吸進去。”
秦風沒有答話,他開啟月華之瞳,視線穿透了層層迷霧。
在他的視野裡,整座玉舞山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冰之肺”。
那深埋地底三千丈的古城,正透過地脈縫隙,貪婪地吸吮著臨仙大陸的天地靈氣。原本被他以慈悲法則淨化的土地,此刻再次被紫色的冰層覆蓋,且厚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走!”
秦風化作一抹暗金色的殘影,直衝沁芳苑。
此時的沁芳苑,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冰封的叢林。那些原本傲然挺立的紫杉,此刻都被凍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保持著被狂風吹拂的姿態,甚至連樹葉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鍾萱立在原本的陣眼中心,她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為了透明,指尖流轉的靈力絲線在寒風中不斷崩斷。在她身後,幾十名尚未撤離的花女正緊緊縮在一起,她們的雙腳已經和地面凍在了一起,口鼻中撥出的熱氣瞬間便化作了細小的冰晶。
“樓主,堅持住!”蘇巧兒獨臂撐著一道微弱的織命屏障,她的額頭滿是冷汗,卻在瞬間被凍成了冰霜。
“撤不掉了……”鍾萱悽慘地一笑,她低頭看向腳下那道不斷擴張的黑色裂縫。
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宏偉的青銅建築群。那些建築上覆蓋著厚厚的冰殼,而在冰殼之下,是成千上萬名身披重甲、手持戈矛計程車兵。他們保持著跪拜的姿勢,神情肅穆,彷彿在等待著某種神諭的降臨。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鼓點。
這一次,秦風聽得真切,那鼓聲竟然是從最中央那尊金座上的龍袍男子體內傳出的。隨著鼓聲響起,那龍袍男子緊閉的雙眼,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眼珠,有的只是兩團正在瘋狂旋轉的灰色氣旋。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龍袍男子的嘴唇並未動彈,但一股宏大到足以讓虛空震顫的意志,卻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裂。那是古老的百昌官語,帶著一種原始的、對生靈萬物的絕對掌控感。
“汝之血肉,尚可……作為祭品。”
就在龍袍男子吐出這幾個字的瞬間,沁芳苑四周的冰雕樹木轟然碎裂,化作無數柄晶瑩的冰刀,排山倒海般朝著鍾萱等人攢射而去。
“放肆!”
一聲如九天驚雷般的怒喝穿透了冰封的領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