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雨的滋潤下,農田的土又溼又軟,唐風年在田埂上蹭了兩鞋底的泥,鞋底上黏的溼泥土越來越厚,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走路越來越費勁。
終於走到了院門口,屋簷下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福字,屋子的窗戶也都透著亮光,顯然趙家人還沒有睡,唐風年忽然猶豫了,進退兩難。
趙大旺最先發現他來了,連忙衝窗戶喊道:“夫人,來客了!唐家小哥來了!”
王玉娥沒出來迎接,露面的是趙宣宣。
她穿一身半舊的鵝黃色衣裳,亭亭玉立,站在堂屋門口,有氣無力地說道:“唐風年,進來坐吧!”
她的聲音裡透著疲倦和嘶啞,又帶點笑意。
唐風年走進堂屋,打量她一眼,見她眼睛又紅又腫,有些憔悴,還瘦了很多,他心口頓時感覺堵得慌,十分難受,低聲問道:“你爹生了什麼病?除了請李大夫,有沒有再請別的大夫看看?”
趙宣宣輕聲道:“只請了李大夫,暫時說不清是什麼病。”
趙宣宣沒帶他去看趙東陽,只是招呼他在堂屋裡坐,又親自沏了茶。
然後,隔著四四方方的桌子,她也在長凳上坐下,與他相對無言。
唐風年主動打破沉默,低聲問:“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趙宣宣低著頭,將雙手放在桌上,默默捏自己的手指,片刻後,她幽幽地說道:“唐風年,你聽說過吃絕戶的故事嗎?”
唐風年點頭。
趙宣宣自顧自地說道:“有很多種吃法。有一種是吃流水席,家族裡的所有親戚每天都來蹭吃蹭喝,直到把這戶人家吃窮為止,這幾天我已經見識到了。”
她說得慢悠悠,沒有氣惱,只有傷心、恐懼和低落的情緒在蔓延。
唐風年耐心地聽著,若有所思。
趙宣宣又說道:“還有更歹毒的吃法。幾年前,我聽說別處有個男子死了,然後他的妻子被親戚們逼得心灰意冷、走投無路,上吊自盡。”
“如果我爹這次扛不過去,我和我孃的下場可能也是那樣……”
“你不會的!”唐風年脫口而出,打斷了趙宣宣的晦氣話。
趙宣宣趴在桌上哭泣,哭得小聲又壓抑,時不時抽噎一下。
唐風年注視她的後腦勺和肩膀,眼神深不見底,心中壓抑著複雜又澎湃的情緒。
那種情緒就像大海漲潮,同時還有大風大浪在作祟。
她一直哭,他一直陪她坐著,手握成拳頭,再鬆開,再握緊……
他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宣宣,是不是隻要有上門女婿撐起門戶,你們趙家的宗族和親戚就不能上你家吃絕戶?”
趙宣宣抬起淚眼,哽咽著問:“你願意給我家做上門女婿嗎?”
唐風年跟她對視,堅定地點頭。
趙宣宣瞬間破涕為笑,用衣袖擦掉臉上的淚珠,牽住他的手,帶他去屋裡見爹孃。
趙東陽正醒著,王玉娥在喂他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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