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的空白中,氣氛越來越微妙。
唐風年也端起茶盞喝茶,若有所思。
其實,他已經事先得知蔣公公來福建的目的,所以懶得追問。
他的訊息來源有兩個。
其一,歐陽城作為天子近臣,一得知別人彈劾唐風年違規豢養死士,意識到事態嚴重,立馬派心腹之人快馬加鞭,給唐風年通風報信,提醒他小心提防別人陷害。
其二,宮中的太監小法海如今混得不錯,耳目靈通,把唐風年當朋友,於是在第一時間派人給居住在唐府的石晨晨通風報信,讓晨晨趕緊派人送信,把危險的訊號轉告給唐風年。
給唐風年送信的人真心著急,顧不上辛苦,跑得飛快。
而替皇上辦事的蔣公公卻一路上好吃好睡,欣賞沿途風光,收一收沿途官員贈送的“土特產”,隨時保持一個體面太監的優雅和富態,所以一路上慢慢走,不著急。
蔣公公不著急,此時唐風年也不著急,因為唐風年知己知彼。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蔣公公決定主動提起唐風年前幾次把金銀財寶獻給國庫之事,來個拋磚引玉。
他用那雙狹長眼打量唐風年,貪婪的眼神如同蜘蛛吐出來的沾滿粘液的絲,意味深長地說:“文武百官之中,只有唐大人最坦坦蕩蕩,比如別人行賄給你的寶貝,你都寫成清單,上交給國庫。”
“那清單上的黃金面具,暖玉枕頭,黃金寶石神樹,名人字畫,白銀翡翠假山……嘖嘖,著實令人眼饞。”
“雜家是否有幸見一見唐大人的新寶物?”
唐風年心裡咯噔一下,暗忖: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這蔣公公是特意來找我索賄的!哎!這種貪婪的餓鬼,最難纏!怎麼辦?
原本,他聽說同僚在皇上面前彈劾他豢養死士時,他並不著急、心慌,因為他自認為身正不怕影子斜。
收養孤兒而已,絕非養什麼死士。即使到皇帝面前去對質,他也不怕。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太監的索賄,他才真真切切感到這個麻煩很棘手。
以前在京城時,由於蘇太后經常派太監給趙宣宣和巧寶送賞賜,那時候唐風年和趙宣宣每次都很識趣,會給跑腿的太監們發賞錢。
賞錢不多,意思意思,太監們每次都高高興興地收下。
顯然,眼下情況變了,蔣公公的胃口不是區區幾個賞錢就能填飽的。
唐風年與蔣忠賢對視,腦子轉得快,暗忖:他索賄,如果結果滿意,肯定回京之後就替我說好話。如果索賄失敗,肯定要說我壞話。
如此一琢磨,唐風年啼笑皆非。
他當然不打算向這貪婪的太監行賄,但又沒有超然脫俗到“對即將到來的讒言置之不理”的境界!
怎麼辦呢?還有第三條路嗎?
當唐風年思索,看破不說破時,蔣忠賢也在心裡打小算盤,暗忖:他怎麼還不答應?難道我把話說得還不夠明白嗎?唐總督當上這麼大的官,肯定是個聰明人,除非故意裝傻!
兩人如同高手過招,鬥智、鬥心氣,不需要拳打腳踢,但傷害程度遠超拳打腳踢。
因為在蔣忠賢看來,自己的本事可大了,大到可以用幾句假話讓唐風年背上謀反罪名,讓唐家老小全部人頭落地,株連三族。
他不信:難道唐總督不害怕?在畏懼之下,難道唐總督還敢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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