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真正知道你的故鄉如何了,不過劍宮奉天道盟之令,緝拿所有闖入鏡域的異鄉人這是事實。”
大劍官陸林見顧餘生眼眸之中佈滿血絲,他站在那,好似有一尊魔神將要甦醒,他神色肅然,繼續開口道:
“兩月前,鏡域與太乙大世之間的超級傳送陣已斷,各處均出現奇異的黑暗詭異,魔界修士更是在鏡域肆虐,劍宮身系鏡域安危,緝拿異鄉人或許有失公允,但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若十五先生執意與劍宮為敵,劍宮也絕對會奉陪到底,可十五先生身為背劍人,必然是身系天下蒼生的……”
面對陸林的奉承,顧餘生抬起手示意道:“我沒那麼偉大,我以背劍人之名行走天下,只因恩師授業之重,若故鄉已不再,天下蒼生這四個字對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麼?是你們劍宮充滿對我敵意,我以劍接著就是了。”
顧餘生緩緩揚起手上的劍,強大的劍意再一次在山巔瀰漫開來,方才那些退避的劍修,縱然在數里之外,亦被顧餘生強大的殺意籠罩,就算他們想要逃走,也決計有被瞬殺的風險。
“且慢,十五先生,陸林大劍官,請聽老朽一言!”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弗林笑踏步而至,他先是朝顧餘生歉然拱手,轉看向陸林大劍官,“方才閣下說鏡域亦出現了黑暗,可是真的?”
陸林大劍官面對顧餘生表現得很敬畏,可面對弗林笑卻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冷哼一聲,言道:“此事千真萬確,豈會有假?若不是你們太史家將歲獸和永暗之秘隱藏數千年,太乙大世也不會因爭鬥而衰落至此,以太史家的威望,又豈會為太乙大世所不容?甚至昔日的玄界更不會被上界神主封印變成神棄之地,你要說的話,無非是為掩蓋真相罷了。”
“你!”
陸林大劍官的話,讓弗林笑面色劇變,下意識地看向顧餘生,目光躲閃。
一旁心繫故鄉未來的顧餘生,聽見大劍官的話,也是大吃一驚,他雖然知道這太史家暗藏顯兆秘藏,必然還有重要的事瞞著他,可沒想到大劍官的一席話,更是將小玄界千年前的秘密都牽涉出來。
面對顧餘生陡然銳利深邃的目光,弗林笑一時之間面色蒼白,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回應。
“抱歉,十五先生,有些事,並非是弗林爺爺有意相瞞,實在是太史家祖訓有隱,不可輕示於人。”太史鳶移步而來,朝顧餘生歉然施禮,她看一眼周圍的劍修,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天道盟和劍宮通緝我,無非是因為我知曉永夜和歲獸的秘密,如今歸鄉之路已絕,一切都是天意,既如此,我願親赴劍宮,將過往之事說個明白……若天下蒼生真的危急,我們太史家也不願意生靈塗炭。”
“鳶小姐!”弗林笑面色一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你忘了太史公的遺願了嗎?老奴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護你周全……”
“沒用的。”太史鳶痛苦地閉上眼,“今日之局,你縱然拼了性命也萬難周全,這些年太史家的人逐漸凋零,流亡天涯的日子,我也倦了,我去劍宮以身為質,弗林爺爺你也不用再跟著我受苦了……”
太史鳶睜開眼,忽然摘下發簪抵在咽喉,決然道:“大劍官,還請放過他,他只不過是我們太史家的家奴罷了,知道的並不多,若你不答應且事後反悔,那太史家的秘密,也將隨我殞命而消。”
“好,我答應你。”
大劍官面色微沉,當即以劍官令解除對弗林笑的通緝,並上呈劍宮和天道盟。
一旁的顧餘生見太史鳶以髮簪抵在咽喉,心中亦有些動容,此女外表柔弱,內心卻是堅毅無比,那決然的表情,讓顧餘生的腦海之中不由地浮現出當年的一幕:青萍山下與莫姑娘離別,莫姑娘與他盟約,在聖院學海孤獨等候三年。
至今思來,他雖遠赴中州又奔走大荒,比起那無盡的孤獨,這路雖遠,卻也算不得什麼。
再看說書人弗林笑跪別太史鳶三揖三叩,老淚垂流,太史鳶轉身冷眸不語,此中真意酸楚,顧餘生雖為旁觀者,內心亦升起無限惆悵。
此情此景,讓歸於是想起父親顧白,昔年的摯友們,是不是也曾如今日這般萬難離舍,或許當年青雲門的掌門玄機子蕭讓,內心也十分痛苦吧。
原來在異鄉思故鄉。
是從父輩開始就結下了斬不斷的羈絆。
只是彼時的他年少輕狂,不信人間有離別。
“十五先生,你我之約……已……已不做……數……對……對不……”
當弗林笑那蒼老的身影獲得自由後消失在山的盡頭,強忍著不落淚的太史鳶盈盈朝顧餘生一拜,卻是再也忍不住哽咽哭泣,有語難言……淚水潸然,早已溼紅了眼眶。
“我隨你去劍宮。”顧餘生將太史鳶虛扶而起,“在這期間,我會護你周全,不過有些事,我希望姑娘也能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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