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黃的符篆化作煙塵飛走,顧餘生的心也越發堅韌,他緩緩起身,張望著這方陌生的世界,放眼看去,山脈起伏,磅礴逶迤,大地靜謐無聲,樹木匆匆,但天地間的靈氣卻並不算濃郁,遠不如小玄界濃郁,甚至連鏡域都比不過。
但仰望蒼穹,會發現這個世界的星辰遠比鏡域和小玄界要明亮得多,尤其是蒼穹深處的星雲泛起湛藍的光,若不細看,宛若一朵極為絢爛的天地火焰。
顧餘生張望之際,父親留下的太乙圖冊驟然亮起,他以神念感知,發現太乙圖冊上的圖示,遠比鏡域要明亮,它如同萬千星辰之中較為明亮的星星,神念探查之下,發現這方世界連線著諸天太乙不同的位面,位置極為獨特,而圖冊上的‘酒與劍’兩個字,正是顧白留下的烙印。
“還好沒有被傳入到其他位面。”
顧餘生神色微微一鬆,但他很快想到鏡月尚未透露瞿梁紅下落一事,右手並指在身前,指尖頓時有特殊的魂光化作符文流轉。
這是顧餘生以擺渡人身份領悟出的靈魂秘術,原本是用來追蹤遊魂的,被他略作修改,暗自在鏡月身上施加了靈魂標記,雖然無法準確監視她的一切,卻能夠感知到她的所在。
指尖的符文化作暗灰色的光影向四周蕩去,隱隱約約間,顧餘生感覺到鏡月離自己有著相當遙遠的距離,他雖然不急於去尋找,但只要知道她在時沙之地,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就當顧餘生打算再繼續感知之時,天地間忽然有一陣奇風吹拂,不僅將他手上的魂符吹散,就連他施加在鏡月身上的特殊魂印也失去了感應。
“嗯?被發現了嗎?”顧餘生皺眉凝思,卻發現黑夜星辰下的那一團湛藍星芒驟然熠熠生輝,神聖的昊輝在抵擋著什麼。
幾乎同一時間,顧餘生只覺沉睡在元胎內的天魂驟然驚醒,彷彿感知到未知的危險,本能地如嬰兒蜷縮,而從蒼穹透照下來的神秘氣息,如同無數道神識編織的網,在寂靜的夜裡引動草木婆娑作響。
“難道……神識風暴!”
顧餘生心中一緊,連忙鎖閉六識,將人魂和地魂藏於本命瓶內,可他如此迅捷的動作,依舊遲了一步,瀰漫在天地間的神識風暴,穿透他的身體,在他神海世界凝成一把符劍,符劍橫空衝魂橋,似要在他神海世界留下特殊的追蹤印記。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餘生直接引動本命瓶上的時間之紋,將神海世界封禁,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化解眼前的符文之劍,而這,也是顧餘生在寸光陰裡領悟到的時間神通,他能夠以時間之紋掌控自己的神海世界,算得上是絕對領域,只是這種能力,他還無法應用到身外。
藉助時間之紋的封印,顧餘生凝看眼前的符劍,其符劍上烙印的神識之絲,暗合天道符紋的玄妙,若在其他時候,顧餘生說不得參悟一二,但此時此刻,他只想將符劍迅速摧毀,思來想去,以自身的神識很難化劍與之對抗,心念一動間,看向魂橋下方斬斷的深淵,將符劍挪移至下方,將其丟了下去。
強大的神識符劍,在墮入黑暗之後,很快失去了感應。
雖然以這種方式化解了神識追蹤,但顧餘生的內心並不高興,因為他覺察到,這些年隨著自己修為的提升,魂橋下的深淵,也越來越深邃可怕。
將念頭壓下,顧餘生神識退出神海,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那湛藍的星芒密佈天空,形成更加玄妙的符文,以神奇的規則將虛空深處的神識切斷。
隱約間,顧餘生看見一隻神識之眼窺探這方世界,又漸漸的斂藏,而之前他被盯上的窒息之感,才漸漸淡去,片刻後,天空上的湛藍星芒恢復了平靜,可緊接著天空烏雲密佈,一場暴雨來得急驟無比。
嘩啦啦的雨聲在森林響起,黎明前的天濃黑不見五指。
顧餘生站在一棵古樹下,看沛然暴雨在閃電光影裡如絲線垂落,他的鼻子動了動,面色有些古怪,因為他從這一場傾盆暴雨中,嗅到了千年的酒香。
大地飛濺的雨嵐雲霧,如同讓人沉睡的濃酒,馥郁香醇。
顧餘生好奇之餘,伸出手捧接雨水,淺嘗一口,雨水中果有酒的清香。
隨著雨簾越大,奇特的雲霧在叢巒聳翠的山脈間靜謐流淌,顧餘生以神識感知,發現他的神識被迷霧遮掩。
雲霧醉酒,將大地遮掩。
顧餘生雖只窺得一場暴雨星辰,卻清楚地明白,這雲霧酒香,必定是某種高深的法則,能夠遮掩眾生的氣息,在無形之中保護這方世界的生靈。
雨一直瀝瀝下不停,夜風帶雨吹走了顧餘生的疲憊,他的思緒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原本他的計劃,是要去往眠月大陸,先到太史家去尋找春秋鑑鏡,但此番改行,一則是形勢所迫,二則心已有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