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強敵追蹤,顧餘生御劍而起,身入群山九曲。
綿綿起伏的群山,如同大地的脊樑,峽谷至深處,形成一條條深不見底的裂淵,但若俯瞰,這些裂淵又好似一個人的掌心手紋,不值一提。
然群山高處,直聳雲霄,好似長槍刺穿蒼穹,抬頭細看,亦不能觀其頂。
顧餘生也曾見過諸多山脈,然如這般保持著上古時期的原野粗獷,連山嶙峋,卻是第一次見。
尤其是那一棵棵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蒼古之樹,他們延伸的枝幹,覆蓋數里,光影透照大地山川,好似一個個守望著群山的上古蒼影。
顧餘生昨夜傾盡全力救下瞿梁紅,又從某種意義上得到黃龍道人的認可,雖然身體疲乏,但精神益佳。
又見九曲山之險,世所罕見,心中不免生出渺小之感,好似人之如螻蟻行於沙草之中,蟬雖鳴於林,見秋而哀。
當風聲在顧餘生耳畔飛過,他不由地想起當初在汀州書院秘墓中看見的華表柱上詞:
【唯天之高兮,嘆長生何求】
【慨地之迥兮,哀民之困窮】
很快,顧餘生又想起當年父親酒醉後的長生謠:
【桃花年年見,與誰長生樂】
念及種種,顧餘生第一次對長生生出朦朧之念,山高林厚,秋日風起,他原本舒緩的心,也漸漸轉變為某種執念思念。
於是,他將手探進胸口,將瞿梁紅給他的盒子緊緊握在手裡。
他停在一棵橫在懸崖上紮根的蒼古樹上,緩緩開啟盒子上的封印,精巧的木盒內,一件青衫靜靜地躺著。
略顯粗糙的針織把少年的記憶拉回那年初入青雲門的時光,那個既不喜歡讀書也不喜歡修行的傲嬌女孩,為了他也學著織女紅。
細細密密地縫織是她褪去青澀傲嬌後作為娘子的體貼。
顧餘生顫抖的指尖觸及青衫,眼眶微紅,嘴角微微上揚,這一刻,他好像觸及到了朝思暮想之人的肌膚。
他換上了青衫,將風吹亂的青絲用綸巾紮成束髻,他喚出心裡的木劍,將其撇在腰間。
少年曆經風霜,一如當年模樣,面若冠玉,稜角分明,丰姿神俊。
一封泛黃的書信被顧餘生用指捻開,裡面只有淡淡的幾行字:
【餘生,我於學海之中預見你我之間的宿命,從眠月之井看見過去未來,冥冥之中皆為定數,我欲求取你之天魂,縱千難萬險,必成功而返,錯亂時空之事,不可更改,切記切記,望君保重,晚雲。】
顧餘生凝望箋上字,久久凝噎,雖然他早就知道莫晚雲是為自己,但沒想到她當年在回敬亭山後就已經得知真相。
如今見信箋而思摯愛,又知莫晚雲亦失人魂,顧餘生內心如針扎般刺痛,久久未消。
“我之心,不如娘子。”
顧餘生將盒子細細收好,閉目凝久,再睜開眼時,他不再猶豫,這九曲山雖險,卻阻擋不了他此去三宗之心。
無論如何,他也要為晚雲取回人魂。
他亦有一願:與摯愛共覓長生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