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見葬花不喝酒,也不覺得奇怪,把酒收進靈葫蘆,說道:“我要去見一些人,你跟著去嗎?”
葬花不言,但她眼裡似乎有一絲絲好奇。
顧餘生喚出白馬,馳騁在青萍北道上,正值早春,朝陽照處,山谷煙霞雲生,疊嶂亂眼,道路兩旁霜雪未消,青萍高處蒼山白雪。
一路向東南,地勢漸矮,山林遼闊,潺潺溪水東流,平野盡頭,已有早春桃花含苞待放,為山林染上半山綺麗。
葬花以為少年會帶她去見山腰六峰裡的小宗門,可他只在宗門的山腳停留片刻,便馬不停蹄地繼續向東。
人間煙火在綻放的桃花林裡嫋嫋升起,雞犬相聞。
昔日山深人稀之地,如今建起不少木屋,平野矮山之處,開墾出新的田地來。
一位老人馭老牛在田裡勞作,老婦彎著腰,身後跟著四五歲的小頑童,還有一頭小牛在田裡啃著田埂上新長出來的嫩芽。
遣走白馬的顧餘生站在楊柳河邊靜靜看著,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一刻,他的眼睛很亮,好似清澈河水裡的石頭,被水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葬花暗中放出神識探了又探,那老人與農夫五十來歲無靈勁,就是凡人夫妻,那稚童稚子也無靈根,將來也不可能踏入修行,確無特殊之處。
“……你剛剛……笑什麼?”
沿著桃花溪林走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路,葬花還是沒忍住內心的好奇開口問詢。
“他們曾是北涼人。”
顧餘生回答了一句,讓葬花沉思良久,北涼人在青萍,值得他這麼高興嗎?她還想問些什麼,卻見少年蹲下來,在河邊拾了一些早春野花攥在手裡。
葬花眼睛瞪大,她覺得少年回來後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幾次欲開口,卻見少年走到小徑深處,停在一棵桃樹荒冢前。
葬花的身影頓在桃樹下,她見少年捧花置荒冢前,以雙手拾掇拔除周圍的荒草。
這一瞬,葬花忽然懂了:一個握劍的少年怎會戀花?分明是沉甸甸的思念。
少年又在桃花下飲酒,一半入土,一半入喉。
“怎麼樣,這些桃花好看吧?”少年起身經過葬花身邊,臉上沒有半點憂傷,甚至順手摘了一朵,輕輕一吹飄向葬花,落在她的頭髮上,語氣調侃,“等再過十天半月,花會一直開到山上,葬花,我覺得你的名字挺適合生活在這裡的。”
葬花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因為少年的輕浮而發怒。
“可惜寶瓶沒有在我身邊,不然她會一天嘰嘰喳喳,吵得你耳朵都痠疼。”少年向前走,前方煙火人家更多了,他站在一座古橋上,回頭對葬花道,“很小的時候,我曾和一些小夥伴從這裡跳下去游泳……”
葬花看著流過古橋的水,臉上沒有波瀾,她見少年臉上浮現出記憶的美好,又好似被現實無情地碾碎,再一次陷入沉默。
少年揹著劍匣走進青雲鎮,這裡熟悉又陌生,數年起城牆,已多了守衛,沒有人阻攔少年,也沒有人認識少年。
葬花跟在少年身後,總覺得少年身上籠罩著無形的孤獨,他說他有小夥伴,可這一路上,他像個他鄉之客。
穿過鬧市,少年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看一群稚童圍著老槐樹一圈圈奔跑,好幾次差點衝撞到他。
葬花當然看出了這棵老槐樹的不凡,暗自警惕著。
“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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