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裡抿了口熱水,白汽氤氳了她瞬間的表情:“遠一點好,看的清楚,也安靜。”
這句話像一枚小針,輕輕刺了陳郗琮一下。
他眯起眼睛,遠眺山下的風景,想起那個紙醉金迷、波譎雲詭、他置身其中併力圖掌控的世界——
那似乎正是“不清楚”和“不安靜”的反面。
陳郗琮終於轉頭,單手把著觀景臺的圍欄,左手中指佩戴著素戒,正式地看向姜裡,漆黑的眼睛裡,有她的倒影。
數不清已經過了多久,兩人才有再一次獨處交談。
她卸了妝,側臉在清冷的月光下,瘦削而分明。
和陳郗琮身邊那些被慾望和算計浸染得面目模糊的人完全不同。
可但凡是人,又怎麼可能真正立身水火之外?!
“你似乎很享受這裡的安靜。”陳郗琮倏然莞爾,隨意道,“就這麼喜歡拍戲?喜歡到甘願待在這冷清的地方?”
他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刺,試圖戳破她這份看起來什麼也不在乎的平靜。
“陳先生,你聽說過一句俗話嗎?”姜裡突然說。
“什麼?”
“狗改不了吃屎。”姜裡認真說。
空氣倏然凝滯下來,雪花都在半空中停下。
“您也改不了刻薄。”姜裡真誠說。
握住深木圍欄的手,陡然收緊力道。
還不等陳郗琮發作,姜裡笑著道,“開個玩笑,我類比我自己的——”
姜裡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笑意真誠的簡直刺眼,讓陳郗琮一口氣卡得不上不下:“演員不就是為了拍戲嗎?”
陳郗琮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
她永遠有把他氣到失控邊緣又不能發作的本事!
可他有時寂寞,還偏偏想找她說話。
也許是在她身邊,他要更真實。
“你想讓我怎麼跟你說話,”陳郗琮冷冷看了姜裡半晌,就這樣在觀景臺上四目相對,昏黃的光影和雪花,他眉眼雍容高雅,睫毛落了片白,出乎姜裡的意料,最後反而先放軟語氣,“你才愛聽。”
姜裡一口溫水差點嗆在嗓子眼裡,連咳嗽好幾聲。
陳郗琮皺眉,下意識伸手連拍了兩下她的背:“你喝個水都能噎死嗎?”
“你看陳郗琮,這就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當然就算有姜裡也不肯承認是她的問題,她正色道,“我想聽的是你喝個水,都是行走的優雅教科書!這哪裡是喝水,這是在進行一場拯救地球乾燥危機的神聖儀式!”
陳郗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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