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聲音卸掉了所有的倨傲和嘲諷,只剩下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平靜。
“你說得對,我從來不信任任何人。”陳郗琮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但我給了你機會。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今晚的一切,追根溯源,是從陳郗琮放過姜裡開始的。
他把唐今歲推出去,換了姜裡。
他最初以為自己是在權衡利弊,其實不是。
陳郗琮看著姜裡,目光裡有一種他這輩子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東西——赤裸的、不設防的疑問。
一個從不回頭的人,在末路盡頭,第一次回頭看自己走過的路。
“姜裡——你呢——你對我,究竟有沒有過真心。”
姜裡沉默半晌。
“我替你感到遺憾,陳先生。因為對你有過真心的人已經死了。”
陳郗琮死死盯著她,不肯錯過姜裡臉上半分表情。
他一生閱人無數,自詡能從任何人的眼睛裡讀出真假。但此刻他發現自己讀不出來。
或者他讀出來了,只是不願意承認。
“而我沒有。”姜裡說,“我打給的是池延祉的同事。我告訴他們,陳郗琮現在在山頂別墅,他今夜走不了,周圍的警衛已經被我下藥迷倒了,警方那邊的全部警力可以放在碼頭。”
陳郗琮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不是憤怒——是某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
像一把刀,捅進去的時候沒感覺到疼,低頭一看才發現血已經流了一地。
他這輩子對無數人說過狠話,做過狠事,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真心。唯獨這一次,他想問一個答案。而答案是一把刀。
“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信任、回頭路——都是拖延時間?”
“不。”姜裡看著他,眼中忽然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但真的,不代表我會站在你這邊。”
樓下傳來撞門的聲音。特警已經在攻入別墅。
陳郗琮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廢墟上的國王,看著自己親手加冕的王后摘下后冠,露出下面那張他從未真正認識過的臉。
他忽然想起唐今歲說過的一句話:“陳郗琮,你這種人,永遠留不住任何人。”
以前他覺得這話可笑。他不需要留住任何人,他只需要被人仰望。
“姜裡。”他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姜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我該走了。”
她轉身,往書房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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