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次,他有樣學樣的想學著花無眠抱起剛喝完奶的娃娃拍嗝。
姿勢剛擺好,懷裡的小傢伙“噗”地一下,一口奶結結實實地噴了他滿胸。
濃郁的奶腥味瞬間炸開,他那身價值千金的雲錦王袍胸前洇開一大片白漬。
春兒在一旁拼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臉都漲紅了。
孟煜城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狼藉,又看看懷裡吐舒服了正砸吧著小嘴的罪魁禍首,竟是連半點火氣都生不出來。
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是不是他抱的姿勢不對,讓孩子難受了?
花無眠正在整理藥圃裡新發芽的毒草,聽到動靜走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她沒有嘲笑,只是走過去從孟煜城懷裡自然地接過孩子,熟練地幫孩子擦拭嘴角,又拿了塊乾淨的布巾遞給孟煜城。
“豎著抱,手要託穩。”
孟煜城接過布巾胡亂在胸前擦了擦,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花無眠的動作,似乎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
他發現帶孩子這件事比行軍佈陣要難上千百倍,前者有章法可循,後者全是細碎的耐心和溫柔,而這兩樣恰恰是他前半生最欠缺的東西。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煩躁,反而在這日復一日的笨拙和狼狽中品咂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安寧。
此時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花無眠剛檢查完孩子們的睡況正準備吹燈歇下,房間角落裡一塊不起眼的地磚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
花無眠吹燈的動作一頓,那聲音來自牆角的某塊地磚,地磚悄無聲息地向上移開,一個瘦削的黑影從地道里鑽出,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身上裹挾著一路奔波的寒氣,甫一站定便單膝跪地。
男人雙手高高舉起,掌中託著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受謝公子委託前來傳信!”
此人是謝淮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在謝淮被那本莫名其妙的狗屁賬本逼得不得不躲藏在京城時,孟煜城秘密聯絡了他,並且將那日沈清月在趙尚書嘴中套出來的話一一告知。
花無眠心頭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從對方手中接過了那個包裹,她回到桌邊指尖發力,一層層撕開包裹的油紙。
裡面是一本青布封皮的舊賬冊,冊子的邊角都磨破了,起了毛邊,封皮上空空如也一個字都沒有,平平無奇的樣子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商鋪賬本。
花無眠翻開了第一頁,紙頁上沒有貨物流水,只有一行行用暗語寫就的密文,她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朔月,北地鐵礦三萬斤,經陽城入拓跋氏。”
“驚蟄,趙府壽禮,白銀二十萬兩,付風雨欲來家掌櫃。”
“驚蟄後十二日,陽河縣縣衙修葺河道,黃金五千兩,平賬……”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經手人、數額,甚至連掩人耳目的由頭都記得一清二楚!
每一筆的最終流向都明晃晃地指向兩個人——趙尚書,拓跋修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