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地補充道:“我……儘量想辦法。”
孟煜城心裡翻了個白眼,他還以為是韓欲堯的什麼壓箱底的武器呢,這隔著千里萬里的,難道還能飛過來不成?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將竹筒收好,然後一把將孟安年抱起,用寬大的袍子將她小小的身子完全裹住,讓孟安年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孟煜城最後看了一眼帳內那兩個氣息微弱的至親之人,他再不回頭,而是大步走出了營帳。
帳外的晨風吹起他破舊的衣角,父女二人就這樣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兩道影子一高一矮,一小隊人從雁門關一處最偏僻的側門悄然滑出。
孟煜城將女兒用結實的布帶牢牢綁縛在身後,那小小的重量緊貼著他的背脊,像是慰藉,也像是沉重的負擔。
他沒有回頭,目光堅定地投向北方那片一望無際的土地,心想:北狄草原,我來了。
孟安年小小的手臂圈著父親的脖頸,她伏在父親寬厚又堅實的背上,側過小臉望了一眼身後那在視野中漸漸縮小的關隘燈火。
那裡有她的哥哥們,有韓叔叔,有堂叔,還有沉睡不醒的孃親。
她的眼中沒有三歲孩童應有的恐懼,只有一抹超乎年齡的沉靜。
離開雁門關的第三天,父女倆已深入北狄邊境的戈壁。
這裡不再是草原,而是死亡的禁區。
烈日灼沙,熱浪翻滾,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狂風捲著滾燙的沙礫撲面而來打在臉上生疼。
放眼望去,除了無盡的黃沙便只有偶爾矗立的、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
孟煜城憑藉著過去與北狄作戰時積累的豐富經驗,依靠太陽的方位和風向艱難地辨別著方向。
他知道,只要穿過這片戈壁,就能抵達北狄人真正的王庭所在。
但乾旱跟烈陽幾乎是無差別的攻擊著每個人,它們就像是比任何軍隊都更可怕的敵人。
孟安年被父親用寬大的袍子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張稚嫩的小臉依舊被曬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滲出血絲。
她很懂事,或者說,從離開雁門關的那一刻起她就強迫自己變得懂事。
一路顛簸辛苦,她從未喊過一聲累,也從未鬧著要停下。
“年年,渴不渴?”孟煜城沙啞地開口,他自己的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他感覺到背上的小人兒輕輕搖了搖頭。
“喝一點。”孟煜城不由分說地停下腳步,解下腰間僅剩不多的水囊,擰開塞子遞到女兒嘴邊。
孟安年看著爹爹佈滿紅絲的雙眼和乾裂的嘴唇,只是小口小口地抿了一點點,就立刻推開了水囊,小聲說:“我喝了,爹爹也喝。”
聞言,孟煜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仰頭灌了一口,被太陽烤到溫熱的水流過乾涸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