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煜城的視線落在炕邊,女兒孟安年正從她那個繡著小花的荷包裡掏出一塊風乾的肉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她見孟煜城看過來,下意識的將肉乾往前遞了遞。
孟煜城心中一暖,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柔聲說道:“你吃吧。”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裡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都消失了。
如果那個叫小狼的男孩明天真的再來……那他就順著這條藤,去摸一摸北狄王庭這個瓜到底有多大。
夜色很快就深了,棚屋裡的火塘只剩下最後一點暗紅色的火炭,偶爾爆開一星火花,又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巴特老人的鼾聲又粗又重,聽起來很有規律。
孟煜城靠在土牆上一動不動,整個人藏在陰影裡,他的呼吸悠長平穩像睡著了一樣。
可他的腦子卻在黑暗中一點點勾勒出接下來的計劃:風險他認了,機會他要抓住。
為了孟景,為了妻子,他早就把自己的命放在了賭桌上。
現在那個北狄孩子,就是能決定數字是大還是小的骰子。
不知過了多久,巴特的鼾聲停了一下,他翻了個身嘴裡咕噥一句,又沉沉睡去。
就是現在!
孟煜城猛地睜開眼,他的身體從陰影中站起,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先走到炕邊俯身看了看女兒,孟安年睡得很香,小小的胸膛均勻起伏,臉上還帶著一絲甜意,大概是夢見了新朋友。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那床破舊的獸皮被子,指尖剋制著沒有去碰她溫熱的臉頰。
隨後,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手搭在簡陋的木門上一點一點地向外拉。
門軸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這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響得嚇人。
孟煜城的動作立刻停住,他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鼾聲依舊。
他這才閃身而出,又輕手輕腳地將門虛掩上。
凜冽的夜風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帶著草原特有的乾冷和塵土味道。
整個鎮子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隱約有幾點火光,那是貴人下榻的驛館方向。
孟煜城沒有停留,他彎下腰整個人貼著牆根的黑暗處移動,朝著鎮子外面快速前進。
他白天記下的地形在腦子裡很清楚,很快他便來到鎮子外圍一處廢棄的羊圈。
這裡只剩下半截土牆和一地亂石,空氣裡有股陳舊的羊羶味。
他沒有猶豫,徑直走到羊圈的西北角蹲下身,在一塊不起眼的基石下面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個特意留下的凹陷,他從靴子裡抽出一柄短小的匕首,藉著天上微弱的星光,在凹陷的石壁內側,快速刻下了一個符號。
這是一個只有他們北狄軍隊才能看懂的符號,代表“原地待命,等待接頭”的暗號。
刻完之後他用浮土將痕跡蓋住,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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