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抄起竹簍跟著不死鳥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生怕絡腮鬍追出來。
兩個人出了窯洞,外頭的冷風一打臉上,老陳的腿又軟了,蹲在地上喘了好一陣子。
不死鳥沒等他,而是抱著箱子大步流星地往坡上走。
老陳在後面追了幾步,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誒,老弟你等等,你說好了不讓他們知道是我帶的路!”
“他們現在只顧著跑路,沒工夫找你。”
不死鳥的聲音從夜風裡飄過來,已經隔了老遠。
老陳蹲在坡底,他看著那個黑影消失在坡頂上,抖了好一陣子才站起來,抱著竹簍往來時的路上跑,跑了沒幾步又折回來撿掉在地上的那錠銀子,然後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鑽進了灌木叢。
夜色沉沉,京城另一頭,一輛不掛徽記的青帷馬車緩緩駛過城北的石板路。
車簾厚實,遮得嚴嚴實實,外頭的車伕戴著斗笠,低著頭一聲不吭地趕馬。
車內,何武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隻青瓷小瓶。
瓶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裡,瓶口用蠟封著,透過瓶壁能隱約看見裡頭裝著的白色粉末。
他把瓶子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湊近鼻子聞了聞,果真什麼味道也沒有。
“果然無色無味,”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然後將瓶子攥在手裡,拇指反覆搓著瓶壁上的釉面。
管家坐在他對面弓著腰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東西你親手拿的?”何武郎問。
“親手拿的,沒過第二個人的手。”
“黑市那邊呢,用了何府的名帖沒有?”
“沒有,按老爺您的吩咐,什麼身份也沒報,銀子給了就走。”
何武郎點了點頭,手裡的瓶子又轉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那張被他燒成灰的紙條,紙條背面柳仙姑寫了一行小字,那行字他記得很清楚:此藥配酒釀則藥力倍增,單服則與尋常補藥無異。
真是……好狠的心思啊。
單服與補藥無異,那就意味著就算事後有人查驗,查到的也不過是一味溫補的藥粉,沒有人會把它與中毒聯絡在一起。
可一旦配上酒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后壽宴,滿座觥籌,誰不喝酒?
何武郎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馬車的顛簸從尾椎骨一路傳上來。
“去師爺那裡。”
管家一愣,“老爺,這都什麼時辰了,楊師爺怕是早歇了。”
“叫他起來,我有東西要交給他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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