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咔嚓碎了一地,不死鳥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嘴裡嚷嚷著:“哎呀,俺這手笨,碎了碎了,道長您別打俺。”
他手忙腳亂地扒拉著地上的碎片,其中一塊鋒利的碎茬子在他手心裡轉了個方向。
黑袍人正好彎腰要避開地上的碎片,不死鳥順勢往前一撲,像是跪著要撿遠處那塊碎瓷。
他的手指擦過黑袍人垂下來的袖口,那塊碎茬子不偏不倚地在對方手背上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血珠冒出來,看著紅得發亮。
黑袍人嘶了一聲,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傷口。
趙老四臉色猛然一沉,一腳踹在不死鳥肩膀上,把他踹得往後滾了半圈。
“你他孃的長沒長眼睛!毛手毛腳的東西!”
不死鳥摔在地上捂著肩膀齜牙咧嘴,“道長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趙老四還要罵,黑袍人卻沒說話。
窯洞裡忽然安靜下來,不死鳥趴在地上沒敢動,他能感覺到頭頂上壓下來一道目光,他的心情十分忐忑,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經歷什麼。
黑袍人只是轉過身來盯著他看,時間好像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窯洞裡只有門外的風聲和遠處什麼東西被吹倒的響動。
不死鳥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訕訕地咧著嘴,被遮住的臉面上只露出了兩顆發黃的門牙。
“俺賠,俺賠還不行嘛,俺下回搬東西一定小心。”
趙老四在旁邊趕緊接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就是新來的那個傻乞丐,叫阿瘸,腦子不太靈光但力氣大,能幹粗活,平時就是笨手笨腳的。”
黑袍人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細長的口子,血已經快凝住了。
那道傷口不深,但這個位置恰好很刁鑽,正好在虎口和手背之間的那塊軟肉上。
不死鳥要的就是這個,而且,他剛剛就是故意的。
這道傷口能維持幾日,在這幾天裡,不管這人換什麼衣裳改什麼嗓音,只要露出手背,那道傷口就是認人的憑據。
黑袍人沉默了好幾息,最終只說了一句話:“用人要當心,”說完便轉身走了。
腳步聲從窯洞裡傳到洞口,再從洞口傳到外面的土路上,緊接著是馬匹打了個響鼻,蹄鐵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慢慢消失了,但是不死鳥的心還忐忑著。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臉地朝趙老四賠不是。
“道長,俺真不是故意的,您那一腳踹得俺骨頭都散架了。”
趙老四沒搭理他,他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不悅還是更復雜的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看著不死鳥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阿瘸。”
“在呢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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