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牽住孟安年的手,領著孩子們往蘇婉晴的寢宮走去。
德妃那張突然嬌豔的臉,宮道上那股久久不散的甜香,以及孟景那一瞬失神的眼神,這三件事壓在一起,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越想越不對勁,但是細想又感覺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鳳儀宮比上一次來更安靜了,花無眠一踏進宮門就敏銳的覺得不對。
上一回來的時候,雖說皇后懷孕後需要養胎,但宮裡的人還是照著規矩在忙活,澆花的澆花,掃院的掃院,該有的生氣還是有的。
但是這一回不一樣啊,整座院子安靜的連聲響都沒有,這明顯氣氛不對勁兒啊!
侍女們低著頭縮在廊下,腳步輕得像怕踩碎什麼東西,看見花無眠領著孩子進來也不敢大聲招呼,只彎了彎腰就退到一邊去。
花無眠腳步放慢了一些,視線從廊柱掃向院中央。
那棵銀杏樹還是上回的樣子,不,比上回更難看了。
枝條徹底乾枯,帶著樹根周圍的泥土都泛著灰白色,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把水分全部吸乾了。
孟安年仰頭看那棵樹,她站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小聲說:“孃親,這棵樹還是不見好。”
這棵樹被人為撒了鎖靈土,土壤被破壞了,可能沒個功夫去調理,這一塊的土壤就很難再恢復了。
花無眠抿了抿唇,孟安年又說:“周邊的看著也快了。”
她順著孟安年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銀杏樹左右各有一些草,那些草顏色發灰髮黃,打著卷邊,沒有一片是舒展的。
她收回目光,拓跋令走在最後面,他也看見了那棵樹。
他腳步頓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繼續跟著隊伍往裡走。
鳳儀宮的內殿掛著厚厚的簾子,進去之前花無眠就聞到了藥味,味道濃得有些嗆人,而且還混著一股潮氣,像久沒開窗的屋子。
簾子掀開的時候,蘇婉晴正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她的身上蓋著一條薄被,頭髮散著披在肩膀上,看著有些勞累。
花無眠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站住了,上一次見面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蘇婉晴已經瘦了一大圈。
她的臉頰凹下去了,顴骨的輪廓露出來,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
而且眼窩底下是烏青的,嘴唇的顏色看著也不對,最讓花無眠心裡一緊的是她的頭髮。
原先蘇婉晴的頭髮又黑又密,現在散在肩膀上的頭髮明顯薄了,鬢角附近露出一片發白的頭皮,迎枕上也落了好幾縷斷髮,有的落在她衣領上,她自己也不去管。
“皇后娘娘,”花無眠讓孩子們先行了禮。
她將聲音放得很輕,“我們來了。”
蘇婉晴睜開眼睛,看見花無眠的時候努力笑了一下,她撐著手想坐正一些,旁邊的宮女趕緊過來扶她。
“別,別多禮了,”蘇婉晴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像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快過來坐。”
花無眠讓孟安年和三個男孩子在外間待著,自己則走到床邊坐下。
她伸手握住蘇婉晴的手,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間,心裡又沉了一下。
是冰的,不是那種天涼了手腳冷的冰,像是自身體寒帶來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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