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的印堂上浮著一層灰暗的氣色,不是普通疲倦能有的那種,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在裡面散不出來。
“你別怕,”花無眠聲音很穩,“你信我嗎?”
她柔聲安慰著,就像眼前的不是當朝的皇后娘娘,而是鄰家妹妹,或者一名即將做母親的女人。
蘇婉晴看著她,最後點了點頭。
花無眠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覆上蘇婉晴的額頭,掌心貼住她印堂的位置,手上暗暗運了一縷極細的神力渡過去。
那一縷力量很薄很輕,輕薄到不會讓人察覺。
蘇婉晴閉上了眼睛,她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緊鎖的眉頭也鬆了一些。
花無眠沒有收手,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點一點把那縷神力往深處送,直到感覺蘇婉晴額頭底下那股陰寒的氣被壓下去了一些才撤回手。
她壓下因為此舉而產生的疲憊,問:“好些了?”
蘇婉晴睜開眼睛眨了兩下,“好像沒那麼冷了。”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緊接著又活動了幾下,“手也暖了一點。”
她微微歪頭看向花無眠,眼睛裡滿是欣喜。
“我早就聽他們說煜王妃是個福星,我覺得花姐姐肯定是一個神醫,”蘇婉晴思索了幾秒又感覺補充道:“不不不,一定是神仙下凡!”
花無眠見蘇婉晴難得露出了一個真實的笑容,心情也被她影響了。
她站起來,替蘇婉晴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好啦,太醫的藥繼續吃,但是那個噩夢的事你別和旁人說,”她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地交代:“如果覺得煩悶就讓覓雙公主陪你說說話,她現在可閒得很呢。”
孟景也覺得孟覓雙有些煩了,先得沒事就去御書房騷擾他一下,他前幾天還跟孟覓雙說遇到合適的就嫁了吧,朕給你們賜婚。
蘇婉晴見花無眠要走,有些不捨的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病不是病?”
經過方才那一下,她甚至覺得花無眠是不是有什麼法術,有什麼法力,要不然為什麼喝藥都不見效,她那一下就會立馬見效呢?
花無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過來握了握她的手,“娘娘好好歇著,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蘇婉晴看著花無眠離去的背影,她領著孩子們出了鳳儀宮。
走過那棵枯死的銀杏樹底下時,孟安年又抬頭看了一眼,她小聲問:“孃親,皇后娘娘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花無眠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她點了點孟安年肉肉的小鼻子,“噓,所以不要告訴別人今天看到的事。”
孟安年乖乖點頭,拓跋令跟在後頭,他出宮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棵銀杏,又看了一眼殿門口那盞半滅不滅的燈籠,有些若有所思。
入夜,在城西舊坊——這是黑市新的位置。
不死鳥換了一身灰布短褐,這次的他摘掉了惡鬼面具,改用一塊黑巾矇住右半張臉,只露出左邊那隻完好的眼。
他走進黑市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巷子兩邊支著零星幾盞油燈,光線昏暗得只能看見腳底下三步遠的路。
他徑直走到巷尾拐角的一個小攤前,這名攤主就是先前孟煜城跟花無眠遇到的那位,這次他在這裡隨意的支了個油布棚子,面前擺著幾隻木匣子,裡頭裝的東西蓋著布看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