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規矩,”惡鬼面具的男人聲音壓低,“買賣只談價錢,不問來處。你可能是第一次來,不懂規矩,我可以當沒聽見。”
他刻意頓了頓,眼神在孟煜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道:“但若是第二次,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周圍的攤位悄悄安靜下來,幾個戴著面具的人不動聲色地往這邊靠攏,手都放在了兵器上。
孟煜城感覺到花無眠的手指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輕輕的就好似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又像是在說——別怕,我在。
他低下眼,掌心翻轉,不著痕跡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就一瞬隨即鬆開。
“兄臺說得是,”他收起笑,語氣變得平靜起來,“是我失禮了。”
惡鬼面具的男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識趣。”
他轉身要走,卻在這時,旁邊另一個買家忽然開口,聲音尖銳的道:“等等!”
此聲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那人指著孟煜城,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興奮,“這位爺,你剛才拿出來的那錠銀子——”他頓了頓,然後大聲說:“是官銀。”
空氣驟然凝固,惡鬼面具的男人猛地回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手已經握住了刀柄,“什麼?”
四周的人同時動了,刀光在昏黃的燈籠下一閃而過,孟煜城感覺到花無眠的手在他袖中悄悄握緊,指節微微用力,但是還沒有顫抖。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那把已經出鞘半截的刀,嘴角微微勾起。
孟煜城沒動,他只是緩緩垂下眼睛,看了看那把出鞘半截的刀,然後抬起頭,極其平靜地看向那個說話的人。
“官銀?”他似乎聽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嘴角微微一扯,“這位兄臺的眼力倒是好使。”
他聲音不高,卻把周圍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他身上。
惡鬼面具男的刀已經完全出鞘,刀鋒在昏黃的燈籠光下映出一道細長的冷光,“你說。”
“我說什麼?”孟煜城把手揣回袖中,神態閒散得像個在茶館裡等茶的老主顧,“官銀又怎麼了?我當年給一個押鏢的兄弟放過債,收回來的就是這東西,難不成還要查我的錢從哪兒來的來路?這也是鬼市的規矩?”
他說的是一口地道的西南口音,混著幾分市儈的痞氣,而且開口就是一大串,那語氣像是真的委屈,又像是真的不耐煩。
花無眠站在他旁邊微微垂著眼,她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手卻在袖中悄悄摸到了銀針的位置。
她剛才就察覺到了——惡鬼面具男靠近的時候,有一股極淡的腥氣混在汗氣裡,不是尋常打鐵的鐵鏽味,是血,是陳年洗不掉的血腥氣浸進了衣料深處,隔著夜風也能嗅出來。
這種氣味她自然是認識,那是常年與屍骨打交道的人才會有的。
她把手攥得更緊了一些,用指腹抵著針尖。
面對此等人,必須警惕地準備著。
惡鬼面具男在沉默裡盯著孟煜城,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在他的表情中尋找破綻。
孟煜城也看著他,相反的是他的神情很平靜,眼神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兩個人都沒有先退,惡鬼面具男慢慢開口:“這官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