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在養心殿的床上清醒,他看著頭頂甘青色的錦帳還有些回不過神,張嘴喊著蘇培盛,想要知道哪個大膽的奴才敢換了他皇上的明黃。
只是半晌,蘇培盛那熟悉的,諂媚的聲音都沒有出現,胤禛躺了一會兒,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思緒也回籠,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勉強坐起身,看著那雅緻的內殿變得空曠又幹淨,汲上鞋子,胤禛自個兒披上外衣往外走。
養心殿空蕩蕩的,連個太監都看不見,門口被禁衛軍守著,像是在防備犯人。
胤禛推開門,被日光晃的睜不開眼睛,他這才發現,又是一個早上了。
“雍親王醒了,奴才給雍親王請安。”
門口守衛的禁軍看到胤禛出來還有些意外,畢竟昨日傍晚,這位雍親王被送回來時面無血色,那口血噴的老遠老多,瞧著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太醫也說了傷及根本,禁軍還以為得睡上個三天三夜呢。
伺候的太監很眼生,但手腳利落的很。
胤禛被收拾乾淨,穿了一身合身但沒見過的藏青色衣裳,膳食也清淡稀薄。倒不是胤礽苛待,實在是胤禛的身子骨虛弱,太醫囑咐以溫養為主。
“皇上呢?”
雖然不想承認,但胤禛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絕坐不得那個位子了。不光是十四的血脈,還有弘曆的身世,一個皇帝坐到這個份上,怕是百姓都不服。
“回雍親王的話,皇上在乾清宮等您呢。”
乾清宮被採蘋帶著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出來,拋下那些繁複的裝飾和擺件,首先以舒坦為主。
天寒,採蘋甚至提前燒了三天的地龍,把這屋子和大殿都烤的暖暖和和沒有一絲潮氣,才敢叫胤礽住進來。
“朕還是要問你一句,如今朕也不怕連累你了,你若是願意歸家,朕自然也為你尋一個好去處。若是不願,乾清宮女官,朕最屬意你。”
採蘋笑著蹲在那裡,她吃得好養的精,比進宮時高出了一個頭不止,嬌嫩的臉頰上帶著舒展的笑意,看向胤礽的目光仍舊是澄澈又率真的。
“奴婢才不回去,女子出宮,無非是嫁人操持一家老小,哪有跟著皇上威風呢?況且,換個人,可未必有奴婢伺候的好,皇上肯定會捨不得奴婢的。”
胤礽也是笑,他把手放在採蘋的頭頂上,和從前一樣,未著朱翠的髮髻毛茸茸滑溜溜,像是上好的綢緞一樣。
“是,是朕捨不得你。”
胤礽能陪伴在身邊的奴才就沒有長久的,從前是先帝不願意他被這情分絆住,後來是沒有奴才願意來他這個晦氣的主子身邊。
採蘋跟著他的日子也不算特別久,最起碼沒有凌普一家長,但胤礽就是覺得舒坦,放鬆,有這麼個人在身邊,好像哪哪都好。
知天命的人見過多少感情和齟齬,胤礽知道,若是他開口,採蘋得一個皇貴妃在後宮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嚥下了這個念頭。他已經是這般年紀,做採蘋的祖父都綽綽有餘。
今後若是早早的走了,還可以給採蘋在宮外,在江南,在任何採蘋喜歡的地方置辦些奴僕和宅子,自由自在的,比困在這宮裡大半生要好。
這宮裡困住了太多人了,他也是其中之一,採蘋年華正好,就不要困在這裡了。
七巧年輕,到底還擔不起乾清宮大太監的身份,胤礽只從內務府把那些看似不受重用實則地位微妙的奴才收回,乾清宮的班底就這麼利利索索的開始轉悠起來。
胤禛再一次進入乾清宮,上頭那個身影好像和記憶中的先帝重疊。
“臣,給皇上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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