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漆破舊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外頭的陽光爭先恐後的順著那不大的縫隙往裡擠,帶著自由打轉的灰塵和撲面而來的濁氣,交織在隔著大門的姐妹二人面前。
“眉,眉姐姐?”
門內的甄嬛從稻草中抬起上半身,凌亂泛黃的頭髮亂糟糟的堆積在頭頂身前,混著稻草和樹葉。
身上的衣裳是看不出顏色的粗布,緊緊的包裹著甄嬛越發圓潤的身姿,就連伸出的手指都腫脹的像一根根帶著泥巴的蘿蔔。
若不是熟悉的聲音和稱呼,沈眉莊簡直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又髒又胖的女人,會是自己那個精緻貌美的嬛兒。
“嬛兒?你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當初朝瑰那幾刀雖然把握著分寸沒有往致命的地方捅,但也著實下了狠手,幾個血窟窿散了甄嬛大半的元氣。
但是,甄嬛有忠實的擁躉溫實初,拼盡了一身醫術,和仗著職務之便從太醫院擅自挪用了無數珍貴的藥材,不僅保住了甄嬛的性命,還叫她有力氣謀劃下一步。
可惜溫實初這麼做不僅沒能給甄嬛一個痛快,反而牽連兩家皆在內務府查貪腐時被抓了個正著。
溫實初帶著溫家被流放到了嶺南,而後知後覺被想起的甄遠道,也被流放到了寧古塔。
被醫治妥帖的甄嬛,更是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來自睚眥必報的烏雅太嬪的復仇,叫她死又不捨得死,活卻不能好好活。
被抄家,太后的行頭和積攢的私庫也被收回,烏雅太嬪手裡唯剩的三種秘藥,盡數被灌進了甄嬛嘴裡。
本以為是見血封喉,誰知道卻互相平衡,又讓甄嬛平安在三種毒藥下活到了現在。
只是副作用也很明顯,吹氣一般腫脹起來的身體讓甄嬛行動受限,稍做挪動,骨頭縫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叫她只能癱在地上。
沈眉莊那點對於甄嬛見死不救的怨氣早就在甄嬛的慘狀中消弭,她努力抱著甄嬛往唯一一張破舊的床榻上走,總算是安頓好了她。
“嬛兒,你放心,有我在。”
沈眉莊很天真,她以為冷宮的日子除了清貧難熬一些,便沒什麼大不了。
直到日復一日的勞作和越發稀少的飯菜無法飽腹時,甄嬛因著不能挪動帶來的一系列衛生問題時,冷宮的瘋子肆意追打她而甄嬛只能在床上看著時,那份本就有裂痕的姐妹情誼轟然倒塌。
身上的綾羅綢緞變成了有餿味的粗布麻衣,曾經彈琴畫畫的手指變得醜陋粗大,沈眉莊坐在門檻上,抬頭看著可望而不可及的陽光,不自覺被淚水打溼了面頰。
而這時,公主府正是熱鬧,朝瑰的喬遷宴雖然沒有大辦,但皇上和諸位在京的王爺都捧著禮物到場,朝堂上被朝瑰日日嚇唬驅使著馬不停蹄幹活的文武大臣,自然也送了厚禮來。
“這是先帝給朕的玉佩,你戴好,免得不長眼的衝撞了。”
皇子自上了玉牒後,都會統一有一塊玉佩,刻著名字和祥雲。胤礽這一塊更是雕龍刻鳳,比尋常的皇子大上一圈不止。
朝瑰沒有客氣,順手把玉佩的繩結掛在了今日佩戴的珠串上,倒是意外的合適。
其實今日真不算熱鬧,畢竟好用的哥哥們都在外頭為出海做準備,留在京中陪著朝瑰胡鬧的,不過仍舊是那幾個人。
“二哥~這天兒越發熱了,咱們什麼時候去行宮避暑啊?”
因著沒有邀請過多的人,朝瑰打量著都是自家兄妹,也沒有特意裝扮,只簡單穿了外頭最常見的款式。
上裳下裙,流光溢彩的浮光錦為她的容顏添了嬌俏與聖潔,和宮裡時的豔麗凌厲又多了幾分不同的味道。
胤祉癱在一張軟榻上吸溜著茶水,正感慨著朝瑰這院子雅緻,就聽到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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