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刻,佟慎之覺得他爹腦子一定是壞了,自己明明是在幫自家說話啊!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質問他爹,“爹!這是為什麼呀?兒子哪裡說錯了,許依那個貪慕虛榮攀附權貴的娘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她竟然想要帶著她那個四歲的兒子進咱們家的大門,想要您當這莫名其妙的爹!要我說呀,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溫裴寂的都不一定……”
佟慎之的嘴巴素來比腦子都快,佟明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越說越離譜,佟明儒聽得那叫一個氣急敗壞,高高揚起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到底是忍著沒揮下去,只黑著一張臉嘶聲呵斥,“混賬玩意兒!休得胡言亂語!仔細著……”
佟慎之本就是驕縱跋扈的性子,此刻當眾被打被吼掉了面子,此後還如何在盛京行走?當即脖子一梗也來了脾氣,衝著他爹回嘴道,“不就是仔細著將我的腿打斷嘛!打啊!你打啊!左右你又要多一個兒子了,我這不成器的兒子的狗腿斷不斷也不打緊,你打吧!打斷了正好給你那不明不白的兒子讓位!”
囂張跋扈的佟少爺吼著吼著,倒也真真吼出了幾分委屈來,滿臉厭棄似的吸了吸鼻子。
一旁抱著胳膊看著這父子倆吵架的元戈見狀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梢,挺好,還知道自己是個不成器的,挺有自知之明,也挺有危機意識。
只是很顯然,佟明儒並沒有因為自己兒子的這份自我認知與危機意識而覺得半點欣慰,他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僵硬著腮幫子怒喝道,“來人!將少爺帶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他踏出房門一步!”
身後家丁輕輕嘆了口氣,上前將猶自罵罵咧咧的佟慎之“請”出了門。
茶館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壓抑,連呼吸都紛紛斂著。
畢竟是權傾朝野的相爺,揹著他的時候閒言碎語評頭論足的,一個比一個猖狂,此刻這人站在這裡,錦衣華服、不苟言笑地站在這裡,那些浸淫朝堂多年蘊養出來的迫人的氣質真真切切撲面而來的時候,那些普通百姓自是緊張拘束的,何況還是背後說人被抓了個現形的情況下。
當然,相爺也不會自降身份同這些人計較,送走了大放厥詞的自家兒子,他才看向元戈:溫家的這位姑娘於他而言已經不算是有所耳聞了,該是如雷貫耳才對,溫長齡那個老狐狸養出了一個蠢東西,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的……只是,很顯然,狐狸窩裡出不了綿羊,自己家的才是那個蠢東西。
時隔數月再想起那些事情,佟明儒仍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他不甚明顯地眯了眯眼,懶懶喚道,“宋少夫人……實在抱歉,犬子無狀,出言不遜,回頭本官一定嚴加管教。”
元戈微微頷首施禮,“相爺言重了。晚輩觀佟少爺不過稚子心性,此番心性雖然天真難得,卻也最亦受人影響,想來方才那番話便是如此。相爺無需過多苛責,倒需警惕小人蠱惑……萬一說了不該說的話、衝撞了得罪不起的人,就不是幾句話呵斥一下能解決的了。”
“您說是吧,相爺?”
稚子心性?弱冠之年還只是稚子心性,那不就是說那小子蠢嗎?受人影響?除了他娘還有誰能指使這驕縱跋扈不服管的小子?溫家這小丫頭當真是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的一把好手。佟明儒遞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過去,“宋少夫人所言極是,待本相回府定會好好告誡我兒。本相還有事,告辭。”
說罷,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揹著手轉身出了茶樓,門外候著的家丁緊了幾步跟上去,低聲稟告,“相爺,剛得到的訊息,溫淺將許小姐接到了她家中居住。”
佟明儒身邊的人都知道,這位許姓女子很是特殊,即便已是四歲孩子的母親,但相爺明確要求他們稱呼她為“許小姐”,甚至,他們聽見相爺身邊的小侍直接稱呼許小姐為“小姐”,很怪異。
至少,這絕對不是對待未來姨娘的態度。
豔陽高照,刺目的陽光從頭頂無遮無攔地落下來,佟明儒站在原地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知道了。”溫家女兒性子綿軟……這天下人怕不是都瞎了眼,這明明是狐狸窩裡最狡猾也最兇猛的那隻,成了精的。
坊間傳聞真真假假做不得數,自然不好擺到桌面上來正兒八經地談,何況許依與溫裴寂畢竟尚未成婚,溫家長輩並不好插手此事。但溫淺不同,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將許依接到自己的宅子裡小住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只是,如此一來,佟明儒再想將手伸到許依面前,就註定會有一個繞不開的溫淺橫在其中。
許依會擔心自己的事情影響了溫裴寂、影響了溫家,但溫淺不會,這個一言不合就敢、也能撂挑子不幹的女人,不畏世俗、不懼流言,倒像是……佟明儒想了想,才暗暗總結著:倒像是鬼門關裡走了一遭,閻王面前露了臉,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
經過這一鬧騰,坊間的確是安生了不少。
拾音從街上回來時腳步都輕快了許多,她說外頭流言幾乎沒有了,不管是關於元戈的還是關於許依的,縱是有人衝著拾音眉飛色舞指指點點的模樣,卻也大多想說又不敢說。
“看著他們躲躲閃閃的模樣,還真是解氣!”拾音嘿嘿笑著,隨即又想起往日自家小姐受到的欺辱,不由得又多了幾分憤怒,“感情都是些欺軟怕硬的主兒!早知如此,當初奴婢就該衝上去撕爛他們的嘴巴!哪由得他們這般作踐咱們!”縱然時過境遷,小姐也不是當初那般綿軟可欺,可每每想起仍覺咬牙切齒。
元戈笑著搖了搖頭,抱起地上的小白狗,“好,我家的小貓咪也是長出尖牙利齒了……下回帶上你,讓你去撕爛他們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