鬨堂大笑。
那笑聲尖細、刺耳,帶著獲勝的驕傲,傳出很遠,傳到走出亭子沒多遠的元戈耳朵裡。
她好脾氣地笑著,看著有些木訥的憨傻,同一旁眼神閃爍的丫鬟賠著笑說著,“麻煩這位姐姐在前面引路,可好?”
丫鬟連連稱是,半側了身走在前面,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倉皇急切的步子,觸及眼神時閃爍的模樣,怎麼看都覺得有些怪異。許依拽了拽元戈的衣袖,低聲問道,“怎麼回事?”這明顯有詐的樣子,小丫頭不可能看不出來,除非……
元戈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背,沒吭聲,反倒詢問著引路的丫鬟還有多久才能到。她捂著肚腹皺著眉頭的模樣,瞧著倒的確挺像那麼回事。
丫鬟再次加快了腳步,一邊帶著元戈她們往偏僻處去,一邊訕訕解釋著,“就在前面不遠處了,少夫人莫急,很快就到了。”
口口聲聲說著“很快”,偏生從那亭子出來,一路出了花園,又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走了許久,眼看著前面愈發荒涼,鵝卵石的小路都沒有了,只餘一條雜草叢生的泥路,此刻外面豔陽高照,這裡卻是陰嗖嗖的半點陽光都瞧不見。
又跟著走了一會兒,元戈看著十步開外那一片荒蕪的人工湖和盡頭屬於相府的圍牆……沉默了。擱在腹部的手緩緩放下,她也不裝了,噙著幾分笑意打量著那丫鬟,取笑道,“你們相府的人倒也挺有趣的,每次解手都要穿過大半個相府,就不怕……憋不住嗎?”
彼時還一口一個“這位姐姐”、“煩請快些”的,這會兒是姐姐也不叫了、也不急著解手了,都有閒心陰陽怪氣了——丫鬟微微一愣,當下便已瞭然這宋少夫人全程都在演戲。只是此處僻靜,一整天都不一定會路過一個人,便是她們在這裡扯破了嗓子喊救命都不會有人聽見。
今天,沒有人救得了她們。
丫鬟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狠厲來,她挽了挽袖口,開口時似乎聲音都變了。她說,“少夫人就算明白過來也晚了,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貪吃。本來主子還打算放你一馬,偏偏你自己要摻和進來……”說著這話,臉上的狠厲卻是倏得一頓,隨即,她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你、你一開始就知道?那為何……”既然一開始就沒中招,那為何還要如此煞費苦心地踏進這一早設好的陷阱裡?換句話說,既然看得分明,當真會毫無防備地一路跟著過來嗎?那丫鬟眼底疑雲漸起,但不管怎麼看,眼前的這倆人都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又如何在這孤立無援的境地掀起什麼浪花來?
“為何?自然是想要看看,你們當著皇后娘娘的面動這些手腳究竟有何圖謀……你說你們主子原還打算放我一馬,那你們原本想要對付的……”元戈思忖片刻,作驚呼狀,“你們莫不是要對皇后娘娘——天吶,你們好大的膽子!”
“莫要胡說!主子怎麼可能對娘娘下手!”丫鬟厲聲呵斥著,說完卻愈發皺了眉頭,她下意識搖了搖腦袋,才繼續說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正好讓你們死得明白些,下輩子若是還投人胎,記得謹言慎行莫要招惹那些不該招惹的人。主子原本要對付的就是許娘子,偏偏就你貪吃……幸好,你們姑嫂情深,不然還得費心找機會將她也誘騙至此。”
那丫鬟大抵是確信自己穩操勝券了,此刻當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元戈眸色微訕,溫柔說道,“讓我猜猜看……你的主子應該不是佟夫人,佟夫人就算想動手也不敢在自己的宅子裡害人……佟慎之?佟慎之雖然有這膽子,但想必也沒這腦子……莫不是……”
她一邊狀似喃喃細語,一邊觀察著丫鬟的表情,狀似緩緩地說出一個名字來,“秦永沛?”
那丫鬟幾不可見地抬了抬頭,幅度很小,瞬間又低了下去,仿若只是此間風大被吹得晃了晃似的,仍然維持著那張帶著譏誚的冷臉呵斥著,“當真不知死活,竟然敢直呼皇子名諱。”
“死都快死了,還怕再添一項罪名不成?”元戈非常好脾氣地笑著,“再者,你將我們引到此處才下手,顯然也是料準了這邊四下無人適合作奸犯科,只要你死了,自然不會有人知曉我在這裡說了什麼、幹了什麼,這位姐姐,你說是吧?”
丫鬟微微一愣,竟是整個人往後跌退了一步,她暗暗提氣,才驚覺不知何時早已四肢綿軟無力!反應過來的丫鬟幾乎是瞬間朝著元戈撲去,卻也只堪堪撩到了對方後退的衣角,整個人便向前跌倒……她死死盯著元戈,聲音都變了,“你、你做了什麼?!”
好脾氣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元戈緩緩蹲下看著怒氣衝衝仰面盯著自己的丫鬟,說道,“你的皇子殿下沒有告訴你,本姑娘是玩毒的嗎?哦對了……你那好主子自己也不知道,不然也不會如此班門弄斧。去了地底,奈何橋邊等一等,等到你家主子,然後同他說一聲,以後對付人啊,大方點,多僱幾個殺手。”
“你——”
風起,無人往來的湖面掀起層層漣漪,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
“你這丫頭……”回府的馬車上,許依仍然心有餘悸著,許久才搖了搖頭,無奈嘆道,“膽子也太大了些!明知有陷阱,還偏要往裡跳。往日瞧著是個理智的,行事卻比我還衝動。淺淺,他們既然設了陷阱害我們,如今見我們全身而退,定是要去那湖邊尋那丫鬟,屆時可如何是好?她還中了你的毒,可否會留下些什麼證據?”
方才她們將那丫鬟推入湖底,隨手攔了個丫鬟去品蟹宴上報了個口信就直接離開了,之後會怎麼樣許依心裡真的沒底。
元戈卻篤定極了,“無妨。”她如今這身手,舞刀弄槍的不好說,但下個毒的事,怎麼可能留下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