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章
暫且不論佛道兩家修行法門、核心理念的涇渭之別,不過盞茶功夫,柳清歡便已隨慧明大師行至太明境最深處的地界。
入目之處無甚繁花茂林,唯有一座孤山拔地而起,橫亙在天地之間。
抬眼望去,這整座孤山竟是一整塊渾然天成的數百丈玄巖,不見半分拼接裂隙。
千百年的佛力浸潤,讓整塊岩石都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巖壁之上,自上而下開鑿出密密麻麻、大小錯落的佛龕孔洞。
數以萬計的佛像端坐其中,或拈花微笑,或怒目降魔,或結印禪定,神態各異,無一重樣。
佛龕一層疊著一層,如天梯般直入雲霄,風穿巖隙而過,竟似帶著萬千僧眾誦經的梵音,撲面而來的莊嚴壯闊,足以讓凡俗之人望之心折,當場跪伏。
更有十八尊通高十幾丈的護法大佛,依山而鑿,嵌於孤山四方四隅與主峰各處。或持金剛杵,或託寶塔,或握降魔劍,身軀巍峨如嶽。
而這孤山的山腹,早已在千百年間被佛門弟子盡數掏空,自上而下闢出七層闊大無匹的地宮空間,層層疊疊皆供奉著諸佛菩薩造像,佛燈長明,梵音不絕。
最頂層,則供奉著一尊通高上百丈的地藏王菩薩金身像,金身之上寶光流轉,遍覆瓔珞。
菩薩左手託舉如意寶珠,右手執掌九環錫杖,雙目微垂,眉眼間既有渡盡眾生的無邊慈悲,亦有“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凜然威嚴,哪怕只是遙遙一望,也能讓人心生無端畏懼。
這裡,便是千佛寺。
整座山體之內,佛力濃郁得早已化作實質,如金色的流霞般在巖隙、佛龕、地宮之間絲絲縷縷地流淌,觸之便能讓人靈臺清明,戾氣盡散。
便是柳清歡這等道家修士,也不得不暗歎這上萬年佛門道場的底蘊之深。
慧明大師帶著柳清歡自山腳一路行至地藏殿,將整座千佛寺的格局盡數展現在他眼前。
待二人站定在地藏菩薩金身之下,他才緩緩開口:“太微道友,看你神色,似是看出了什麼問題?”
柳清歡抿唇不語,半晌才道:“極致的光明之下,總有陰影滋生。我感受到了黑暗的氣息,正在這漫天佛光裡暗暗湧動,如附骨之疽,悄然腐蝕著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安寧。”
慧明大師聞言,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聲嘆息裡,既有佛門弟子的悲憫,亦有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抬起手,在身前虛空之中輕輕一抹,一面光鏡憑空出現在二人面前。
鏡中光影流轉,漸漸顯露出畫面。
“道友請看,這便是千佛寺之下,真正的模樣。”
鏡光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由無數金色佛光經緯交織而成的巨大牢籠,籠中端坐著一隻三眼虎妖。
它生著一身黃白相間的皮毛,額間豎眼緊閉,身上竟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僧衣,正雙爪合十,盤膝而坐,嘴唇不停闔動,似乎是正在誦經。
可每當它停止誦讀,或是心神稍有渙散,便會有一道凝練如鋼鞭的佛光驟然從牢籠頂端落下,狠狠打在它的身上。
虎妖頓時疼得呲牙咧嘴,一身皮毛盡數炸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卻終究不敢停下誦經,只能咬著牙重新定住心神,繼續唸誦。
而隨著鏡光拉遠,這樣的佛光牢籠,竟是一排排、一列列,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每一個牢籠之中,都關押著形態各異的妖魔精怪,無一例外,都在跟著梵音誦唸佛經。
“它們正在做早課。”慧明道:“待早課完畢,稍作休整,還要坐禪、聞法、午修、晚課。每日如此,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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