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沈歲晚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隻殘廢的右手向下拉扯。
在那片粘稠的黑暗裡,她突然看到了——
一張絕美的、沉睡在冰冷容器裡的臉。
那是......
林清辭?
冰冷、粘稠、帶著腐爛氣息的黑水從四面八方倒灌進五官。
沈歲晚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對重力的感知。汙泥池底部的吸力大得驚人,像是一張生滿倒刺的巨口,不僅要吞噬她的肉體,還要撕碎她的靈魂。
右手由於劇烈撞擊,在入水的剎那徹底麻木了。那種空洞的虛無感順著斷掉的神經一路攀爬到大腦皮層,她感覺自己像是揹負著一截沉重的、正在腐爛的斷木。
“唔......”
沈歲晚緊閉雙眼,肺部的氧氣被擠壓殆盡。就在她即將陷入徹底的黑暗時,原本託著她下墜的汙泥突然變得稀薄。
“嘩啦”一聲。
她像是穿過了一層某種粘稠的薄膜,整個人重重地砸在了一個堅硬且溼滑的斜坡上。由於慣性,她的身體順著金屬管道向下滑行了十餘米,最後重重撞在一處透明的隔離壁上。
嘔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沈歲晚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出鼻腔裡的髒水,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牽動著大腿和右手的傷口,疼得她全身痙攣。
這不是汙泥池底。
這是一個被強行嵌在京城管網深處的、全封閉的無菌真空層。
冷白色的無影燈在頭頂閃爍,光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周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詭異的香味——是那種高度濃縮的、帶著福爾馬林氣息的海棠花香。
沈歲晚費力地撐起上半身。她的左手死死扣在平滑的地磚上,指甲縫裡全是黑紅的血跡。
然後,她看清了面前的東西。
在離她不足半米的地方,立著一排巨大的、由特殊有機玻璃製成的圓柱形容器。淡藍色的營養液在裡面緩慢流動,冒出細小且規律的氣泡。
而最中央的那個容器裡,漂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十五年前沈歲晚記憶裡那件最愛的月白色旗袍,髮絲在液體中如水草般舒展。由於常年的浸泡,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大理石般的質感,甚至能清晰地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林清辭。
或者說,那是霍硯澤耗時十五年、利用某種極其殘忍的手段完美儲存下來的......林清辭。
“晚晚,你看。我沒騙你。”
秦逐頌的聲音從斜後方的管道陰影裡傳出來。他此時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半張臉被黑水糊滿,原本斯文的鼻樑在那一撞中徹底塌陷,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
但他卻在笑,笑得眼底全是癲狂的碎光。
“他把她留住了。用沈家當年的那筆髒錢,用這地底二十四小時不斷的迴圈泵,把她永遠留在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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