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那根砸斷的鋼纜幾乎是擦著霍硯修的手背蕩過去的,劈在旁邊的導軌上,震得整條主索劇烈晃動。霍硯修攬緊了懷裡的沈歲晚,軍靴在水泥井壁上狠狠一蹬,藉著那股反衝的勁道,在鋼纜橫掃過來的前一秒,帶著人從三十層頂樓的檢修口生生撞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滿地都是碎玻璃和黃銅彈殼。
頂層的專用通道里靜得嚇人。幾具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僱傭兵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走廊裡,有的在背後捱了冷槍,有的喉嚨上掛著軍刀。
海外幽靈信託在幾分鐘前被無差別熔斷,沒有了錢,這棟大樓裡的死士防線潰散得比誰都快。
霍硯修拉著沈歲晚站起來。他的大腿處被鋼纜崩斷的碎片割開了一個指頭深的血口子,血把整條西褲都黏在腿上。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反手扯下腰間掛著的破拆撬棍,拖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鈍響。
沈歲晚幾乎是被他半拖著往前挪。
高燒燒得她的骨頭縫裡都像是在往外滲漿糊,左手手掌剛才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這會兒每攥一下拳頭,掌心就直往外冒黏血。
她盯著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暗金色防爆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中間還夾雜著一股昂貴的烏木香。
那是霍家大少最喜歡的味道。
“哐!”
霍硯修一撬棍狠狠砸在防爆門的電子鎖槽上。
裡面的積體電路早就因為底層的金融熔斷而短路燒燬,他右臂的青筋一根根暴開,硬是用蠻力拉開撬棍,把合金門板撬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他抬起軍靴,衝著那道縫隙一腳暴烈地踹了過去。
防爆門帶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向內翻開,露出了沈氏集團總部最核心的總裁辦公室。
辦公室大得有些空曠,整一面的落地窗已經被先前的風暴震碎了大半,夜裡的熱帶季風捲著雨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積了一層黑亮的水漬。
在那張正對著整個城市夜景的紅木辦公桌後,正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裁剪極度合體的深灰色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形高大。如果只看背景,他依然是那個在歐洲金融圈裡翻雲覆雨、連顧霆深見到了都要低頭叫一聲大少的霍家長房。
可等他聽到動靜慢慢轉過身來時,沈歲晚還是看出了他身上的死相。
霍硯澤的臉色極其蒼白,是一種由於長期重病、加上最近這三個月心力交瘁而透出來的虛灰色。他沒有用什麼維生管子,但辦公桌旁那臺亮著綠燈的行動式微型輸液泵,正順著他的左手靜脈,高頻地往裡注著神經營養劑。
他確實是完好無損的活人,但他老了,也病了。這三個月裡,地底實驗室的敗露和海鯨信託的被挖,像是一把大火,把他這具本就到了極限的身體,生生燒空了架子。
“你們......比我想象的,要慢了五分鐘。”
霍硯澤開口了。他的聲音依然是顧霆深最熟悉的那副清亮、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只是每說兩個字,他就要停下來按住胸口,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咳。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沈歲晚和霍硯修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沈歲晚那隻廢掉的右手上。
“歲晚,地底的那個‘影子’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蠢貨。他以為拿著幾張假檔案就能吞了沈氏,卻不知道,我隨時能在海外用海鯨信託把沈氏砸成一片廢墟。”
霍硯澤吃力地往前走了半步,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隨手扔在桌上。
“信託基金現在被這邊熔斷鎖死了,但那只是暫時的應急保護。只要有你手裡那個黑色保險箱底部的物理金鑰,配合我的底層指紋,就能在三分鐘內讓海外所有的匿名幽靈信託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