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滴答,滴答。”
秒針走得極沒規律,聲音大得像是在用鈍鐵錘一下一下死命往她天靈蓋上鑿。這裡是軍區總醫院的高層特護病房,平時光線昏暗得要死,這會兒滿屋子都是刺鼻的來蘇水和碘伏混雜的味道,濃烈得直讓人嗓子眼發苦。
“嘶......”
她稍微想動一動脖子,右肩登時傳來一陣近乎掀天蓋地的暴烈劇痛。
剛才外科醫生剛用粗線把她那道被黃銅徽章硬生生扎穿的血窟窿縫了十四針。麻藥勁兒現在過得一乾二淨,她每一次呼吸,感覺右半邊身子都像是被放在生了鏽的砂輪機上死命地磨。
更別提左腿了。那條腿現在打著厚重到滑稽的白石膏,正被一根冰冷的鋼絲繩高高地吊在半空。
這造型可真夠後現代的。
沈歲晚在心裡直翻白眼,內心OS因為高燒和劇痛開始嚴重跑偏——老子以前在金融街跟那幫大空頭分蛋糕的時候連個感冒都沒得過,今天倒好,直接混成了個一級殘廢。這要是讓海外信託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瞧見,不得當場開兩瓶羅曼尼康帝慶祝沈總提前物理報廢?
不行,這筆醫藥費回頭高低得讓霍硯修雙倍報銷。
“嘖,沈總裁,別盯著你那條斷腿看個沒完了。怎麼,指望它能當場給你長出個花來?”
隔壁病床傳來一聲極為散漫的冷笑。
霍硯修整個人橫著歪斜在白床單裡。他左肩那個永久性塌陷的低垂弧度怎麼看怎麼悽慘,身上那件灰色棉T恤倒是被護士拿去物理清洗了,這會兒換了一身藍白相間的藍格子病號服。
他此時正用牙齒死死咬著一截白色繃帶的頭子,右手猛地往後一扯,極其粗暴地給自己佈滿烏鋼手銬勒痕的右手腕打了個死結。那手腕上的皮肉翻開著,還在滲著血珠子,可這人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霍總,閉上你的烏鴉嘴。自己都快被霍氏家法給抽成兩截了,還有心思在這關心我長不長花?”
沈歲晚連個好臉色都沒施捨過去。她一開口,嗓子眼就因為高燒剛退而泛著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那能一樣嗎?老子好歹右手還能使得上勁。”霍硯修鬆開嘴裡咬著的繃帶,有些挑釁地衝她挑了挑一邊的眉毛,眼裡那股子地牢裡帶出來的死氣散了大半,“你瞧瞧你,右手空了,左腿吊著,全身上下除了嘴硬一無是處。怎麼著,出海的時候你打算用嘴去咬大西洋裡的鯊魚?”
“你......”
長短句交錯的互相擠兌在病房裡剛拉開個序幕,還沒等沈歲晚用左手把床頭那隻塑膠水杯砸到他那張欠揍的臉上,病房那扇兩寸厚的生鐵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是江盛海外資產清算組的負責人,金秘書。
這傢伙身上穿著一身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西裝,領口那一枚江盛基金會的純銀徽章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晃得人眼睛生疼。他後面還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清算人員,手裡死死掐著那份蓋了江盛離岸信託最高大印的資產查封令。
金秘書大步走到沈歲晚吊著斷腿的床尾。
“沈總裁,敘舊到此為止吧。”
他把查封令往白被單上一拍,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點起伏,跟個沒有感情的法理機器一模一樣。
“金秘書,你們江盛在北方的盤子都碎成那樣了,陳重這會兒在隔壁精神科估計連親媽都不認識了。你手裡這幾張破紙,糊牆都嫌硬吧?”霍硯修斜靠在枕頭上,右手慢條斯理地揉著自己發癢的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