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巨浪砸下,整艘船向左傾斜了將近四十分鐘......不對,是將近四十度。
沈歲晚那條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由於慣性,狠狠撞在了旁邊生鐵鑄造的閥門連桿上。那聲音沉悶得讓人牙酸,疼得她整個人猛地弓起了身子,冷汗當場把額頭上的碎髮全部打溼,黏在眼角,活像個剛從水裡撈上來的冤魂。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海風順著漏氣的鐵窗縫倒灌進來,帶著鹹溼和極寒。
由於空氣溼度暴增,她右肩斷臂處那個縫了針的血窟窿,在這一秒鐘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場火山噴發般的幻痛。那感覺真他媽絕了,就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正沿著她已經不存在的右手骨髓,在每一根神經末梢裡反覆逆向攪動。
她死死咬著牙,下嘴唇瞬間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這一片天旋地轉、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極限眩暈裡,沈歲晚一雙燒得全紅的眼睛,卻死咬著沒放,一動不動地盯住了操作檯角落裡一隻常年不脫色、散發著陳年廉價牛油味的舊軍用銅羅盤。
銅指標在十二級大浪裡瘋了似的反向轉圈。
可她就靠著這隻羅盤底座上那三個有些生鏽的固定螺絲,強行把腦子裡的最後一絲法理神智給死死焊在原地。
嘖,林清辭女士,你當年挑的這個藏骨頭的地方可真夠硬核的。大西洋的深海洗盤,老子今天要是真把命交代在這兒,回頭到了下面,非得找你把這筆過橋費給當面清算乾淨。
“沈總裁,還能喘氣不能?不能喘氣老子現在就給你找個麻袋扔下去餵魚。”
一隻滿是勒痕和乾涸血痂的右手伸過來,極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霍硯修靠在她輪椅旁邊,他那個永久性塌陷的左肩隨著海浪的顛簸不斷撞在鐵壁上,發出鈍器撞擊的聲音。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右手反手從懷裡扯出一管連外殼都沒拆的重型生化抗生素,用牙咬掉針頭蓋子,連半點護士的溫柔都沒有,衝著沈歲晚白得發青的左臂肌腱,一針就生生紮了進去。
液體推進去,疼得沈歲晚破口大罵:“霍硯修!你就不能輕點?!我高燒四十度不是被江盛炸死的,是要被你活活扎死!”
“輕點?現在大西洋上沒人在乎你那點大牌總裁的嬌貴。”
霍硯修冷笑了一聲,鬆開右手,順手把用過的針筒砸碎在鐵地板上。他那隻右手又從兜裡摸出一根滿是機油味的乾旱煙,劃拉了幾下火機,在海風灌進來的剎那,用手掌死死護住那一星刺眼的血紅。
病號服在風裡獵烈作響,他眼裡那股子特刑椅上帶出來的死氣,被這大西洋的暴雨一澆,反而更透出一股要和海外大盤玉石俱焚的野蠻。
“江盛那艘探險船的雷達掃描已經鎖死黑天鵝號了。還有一分半鐘,他們的大西洋底倉深彈就要重新物理裝填完畢。晚晚,你媽那臺聯想筆記本要是再不給老子反向退盤,咱們現在就去見你媽。”
擺在破鐵皮檯面上的,是那臺螢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主機板燒焦了一半的老舊筆記本。
螢幕上根本看不清任何字跡,只剩下一片詭異的幽藍色光暈,隨著船艙內發電機不穩定的電壓,一下一下死命地摳著人的視網膜。
“催啥呢。”
沈歲晚罵了一句,強行把胃裡那股要吐出來的酸水嚥了回去。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