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我便發現,倒也不是什麼方向都能飄的。我能夠活動的範圍只有他來時走過的路,其他地方都有一種莫名的阻力。倒也合理——他的記憶中應當沒有他不曾見過的地方。
我朝萊納德登山的反方向飄去。
果然如我推測,在他的位置幾百米之下、有一個臨時的休息站。
休息站內有勉強燃燒的火種——和三個當時的蒙德人。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萊納德。」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到來,其中一個人突然開始對著空氣講話。
數秒後……他再次開口——「我知道我知道……但你是個聰明人,不會輕易拋棄自己的生命。不是嗎?」
看來……他在和記憶中的萊納德對話——或者說,這就是萊納德與他對話的記憶——只不過因為我的「觀測」而被激活了。
「戰爭才剛剛結束……那位大人的力量你也見到了。你一定要這麼心急嗎?」這次說話的是另一個人,他坐在火堆旁。——啊,說句題外話——他們說話的口音和現在的蒙德相比幾乎沒有變化。
看來語言形態真的是刻在星球規則上的東西——幾乎不可能改變了。
「雖然這話不太好聽……但你完全可以託付給我們——我們比你年輕,應該能做到更多。」第三個人這麼說道。
「唉……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亞利他的腳踝壞了、我們不想再失去你。」第一個人這麼說著,指著坐在火堆旁的人。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小腿被裹得格外嚴實。
不過……這之後這部分對話就不再繼續。他們朝著休息處的出口揮揮手,就停止了動作。
不過既然萊納德最後活著回去了,他的這些同伴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我猜的。
離開他們,我繼續往山下飄去,卻怎麼也飄不出風雪覆蓋的區域。舊蒙德的氣候實在是恐怖——可能和至冬是一個水準的。
一路上我看到了他和同伴們一起登山的更多經歷。他們也提到了舊蒙德近日的變化……但我意識到,在我們眼中被疊在一個時間點上的事件、實則並非一個「點」——大多時候我們即使活在歷史的轉折點上、也不會有什麼實感。
在我隱隱約約看到較有規模的建築群從風雪中露出輪廓的時候——我突然又回到了萊納德的視角上。
原來是下一輪的「重播」開始了,我的位置也會被重置。
罷了……這種思維上的探索實在是有點累人,還是等到更大的隕星墜落再說吧。至少可行性被驗證了——不算虧。
我再次斷開與萊納德視角間的聯絡——這次直接強行向上空突破。阻力很大,我只得咬牙硬撐。就像……遭遇了夢魘一樣的感覺。
好在最後還是脫離了萊納德記憶中的認知範圍、自力醒來了——只不過甦醒時的大吼把阿貝多和溫迪嚇了一跳。
「溫迪?你怎麼也在這裡?」我尷尬地整理了下儀容,問他。
「給你送這些隕石碎片來了。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還好。」
『你大概昏過去了兩個小時。』螢傳來通訊,『不過我一直能感覺到你靈魂的能量波動——所以我沒有強行喚醒你。』
兩個小時啊……確實。天邊已經開始泛白,腳下不遠處的清泉鎮這就喧鬧起來了。
現在是……九月一日的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