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與工坊夥計們曾歷時三年設計與打造、重達千斤、已經在請仙典儀上使用了二十餘年的「獸面紋雙立耳四足銅方鼎」在面前不過十步的距離被從天而降的帝君仙體砸得稀碎時——老丁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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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在璃月還算是富貴。
與其他鐵器工坊不同，傳說丁家的工坊幾千年以來一直傳承著青銅器鑄造——所以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需要祭祀用器時大多會委託丁家制作。
小到風格復古的食器酒器、大到官方典儀的禮天之器——丁家工坊都能做。不管是陶範一體澆築還是分鑄焊接、甚至是天遒谷一帶先民所使用的「失蠟法」——他們都能交出讓人滿意的作品。
據說凝光的藏品中有幾件就是丁家祖上造的——每次請仙典儀老丁都能在核心位置觀看、或許也側面彰顯著他的地位。
但他自己不認為自己是個能融入璃月港氛圍的「商人」。負責工坊訂單業務的另有其人，而工坊的位置也在黑巖廠之西、與璃月港尚有一段距離。
在沒有訂單時、他平日裡的工作主要是在倉庫中維護各種圖譜之類。
僅僅是一種紋路、比如簡單的「勾連雲雷紋」，就需要有圖紙、文字說明、陶範模型、器物示例等多種媒介來全面記載——如果是來源明確的紋路、還要寫上其出現年代及寓意變遷。當然也有新產生的「齒輪紋」或是「燃素燒錄紋」等等外來紋樣——老丁偶爾也會憑心情設計一些。
璃月的大多工藝世家都會用類似的方法儲存相關資料。扎風箏的阿山婆、雕玉器的解翠行、甚至是琉璃亭新月軒——都有其秘密的傳承之所。
只是青銅器這種「笨重」的器物、需要一整個體系來支援它的傳承，只有他自己是不夠的。所以老丁從來不會吝嗇給夥計們發的工錢——這裡的酬勞永遠是同等強度體力勞作的兩三倍。
畢竟在製作大型器具時，甚至需要數十個熔爐同時加熱、上百名夥計協同工作——當下請仙典儀所用的大鼎、就是在經歷了數次失敗後的最終成品。
大鼎鑄成時的「天權星」還不是凝光——前任天權為表重視、不僅僅付了鉅額摩拉，還要將部分層巖巨淵與黑巖廠的礦物開採權讓給他。但他知道、後者是決不能接受的。而鉅額報酬，他在刨去維護工坊的部分後、大多都分給了夥計們。
有人曾問他、「為什麼不僱傭神之眼持有者？即使工錢高些、至少省了人手啊。」
他搖搖頭——「不能依賴這種偶得。元素力之火與我爐中之火畢竟不同——我不能為了不能穩定找到的神之眼持有者而去改變長久以來的工藝。」
而且他還知道另一個故事——就是「古華派之沒落」。當古華派最初的修行方式設定為「需要神之眼」的時候，沒落就是必然的。
而丁家的傳承沒有遇到像是古華派或是「白駒逆旅」盧家那樣的情況——他的子女都願意把這門技術傳下去。
不過，就算丁家的傳承出了什麼意外，璃月官方也會出手的——這倒是不需要外人擔心啦。
只是、就算他一生見過不少大場面，也親耳聽過數次巖王口諭——大鼎崩碎於前還是過於有衝擊性了。
『帝君的仙體要有多重、才能將這鼎給壓碎？』或許是逃避現實，他開始思考這種問題。
青銅器成品如果出現了質量問題，就連小孩子都能看得出來。不管是為了應對溫度變化而設計的空心足、還是考慮到承重功能的重心設計——這大鼎都是近乎完美的。
所以、只能說「帝君之墜隕，重於天衡山」了。
老丁來不及撿起大鼎的碎片，整個場所的核心位置就被某種力量包裹住。是那個金髮旅人的偉力吧？他未見過現任天權使用類似的術法。
許久之後、包裹巖王帝君仙體的煙霧罩子解除了。但仙體卻消失無蹤——或許是化為青煙回到高天了吧。他不敢想「帝君遇害」的真實性，希望帝君只是一時失誤而已。
而直到場所內人們的身份資訊等登記完畢，他才有機會向大鼎原先所在的位置走去。
凝光攔住要上前阻止他的千巖軍，對他說道：「丁老，我對這寶鼎的遭遇感到遺憾。事出突然，我也一樣沒有心理準備。然鼎雖已碎、人猶存焉——希望您能平復心情。這碎了的鼎……就由我收斂起來吧。」
老丁本是想將碎鼎帶回工坊去嘗試修復一番的。但既然天權開口了，他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只是小心翼翼地問——
「可否讓我帶回去幾塊碎片……放在工坊裡、也能想起當年鑄鼎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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