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倫瞳孔驟縮,斯洛菲斯眼中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瘋狂之下,是某種決絕的灰燼。
他太瞭解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偵探了——當他露出這種眼神,意味著他已踏過理性的邊界,準備進行一場傾盡所有的豪賭。
“斯洛菲斯!別做傻事!”古倫低吼,試圖上前阻止,重傷的身體卻一個踉蹌。
然而斯洛菲斯猛地一把將古倫推開,下一刻,那隻來自達爾曼伽家族的、蘊藏著古老詛咒力量的斷裂牛角,被斯洛菲斯反手握住,尖端對準自己的心口!
他沒有看古倫,逐漸燃燒的獨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兩個帶來絕望的怪物,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混合著劇痛與嘲弄的笑容:“比起那個只想把世界拖進深淵的狗屎玩意……老子寧願把靈魂押給你這種至少還講點‘規矩’的該死混蛋!來吧——!!!”
噗嗤——!
斷裂的牛角被他用盡全力,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沒有鮮血立刻噴湧,時間彷彿在那一剎那出現了詭異的凝滯。
緊接著,他身上那件沾滿血汙和塵土的風衣,以及其下的襯衣毫無徵兆地無風自燃!
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布料,卻沒有蔓延到他身體,只是極速燃燒殆盡,露出他精悍卻佈滿新舊傷疤的上身。
而此刻,那些傷疤,以及皮膚上那些複雜詭異、由黑魔法與地獄契約共同烙印下的紋身,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滾燙灼亮!
暗紅色的光芒在紋路中瘋狂流竄,如同燒紅的熔岩在血管下奔騰,所有的能量都彷彿受到無形牽引,瘋狂湧向胸口那對刺入心臟的斷裂牛角!
牛角彷彿成為了心臟的擴音器,心跳聲被無限放大,那不僅僅是斯洛菲斯死前的心跳,更像是某個龐然巨物正在同步它的脈搏。
伴隨著心跳,一種低沉含混,彷彿無數靈魂在深淵底層竊竊私語的呢喃聲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鑽進在場每一個生物的耳膜,攪動著理智。
顏御雙眼猛地閃爍了一下,面甲下傳來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哼。
他身後的十三條鎖鏈彷彿感應到了巨大的威脅,瞬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昂起,幽暗的聖光與褻瀆的黑暗能量交織,蓄勢待發!
“什麼東西?!”陳幄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複眼中的紅光劇烈波動。
沒有絲毫猶豫,顏御黑暗鎧甲背部十三條鎖鏈撕裂空氣,直射向正在進行詭異變化斯洛菲斯!
然而,就在鎖鏈即將觸及斯洛菲斯身體的前一剎那。
時間,彷彿被無限的拉長。
飛射的鎖鏈凝固在半空,濺起的水花懸停如琉璃,顏御抬手的動作,陳幄骨刃上滴落的粘液,古倫臉上驚駭的表情,甚至顏寧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容和灑落的血珠……
唯一還在動的,是斯洛菲斯……或者說,正在從他軀殼中蛻變而出的那個存在。
他的皮膚在剝離,斯洛菲斯的皮膚如同燒焦的紙頁般片片碎裂剝落,露出下方鮮紅蠕動。彷彿由純粹血液和能量構成的內在。
他空洞的右眼眶和原本完好的左眼眶中, 浮現出兩顆如同被烈火燒灼過的焦炭般的眼球,沒有任何光澤,只有深不見底的餘燼微火。
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並未滴落,反而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蠕動著、攀爬著,在他體表飛速交織凝結,化作一襲剪裁異常精緻、卻猩紅得刺目的筆挺西裝!
血液仍在西裝表面緩緩流動,如同某種詭異的活體裝飾。
這具由斯洛菲斯獻祭而生的“血人”微微偏頭,那雙焦炭般的眼球看了一眼被釘在骨刃上痛苦抽搐的顏寧。
然後,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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