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力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連聲音都陡然拔高了幾分:“立刻通知武警中隊、特警大隊、刑警大隊,所有能動的人員全部出動,目標市醫院住院部,要快!”
命令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層浪。
指揮中心主任應聲而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迴盪。幾乎是同時,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清晨的相對寧靜,從市局大院沖天而起。
“嗚——嗚——嗚——”
一輛輛藍白相間、塗裝醒目的特警巡邏車、刑警越野車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從各個車庫、停車位迅猛衝出。
紅藍警燈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旋轉的光束劃破朦朧的天色,將辦公樓牆壁和周圍樹木映照得一片肅殺。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市醫院住院部。重複,目標市醫院住院部。按一號應急預案執行!” 車載電臺裡,指揮中心的指令簡潔而有力。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聲響,龐大的車隊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瞬間衝上市區主幹道。清晨稀疏的車流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驚擾,紛紛避讓。
“用最快速度!” 劉大力對駕駛員低吼,聲音因緊繃而沙啞。
“是!” 駕駛員猛推操作杆,指揮車如同離弦之箭,一馬當先衝在車隊最前方。紅藍光芒在車前窗外交織閃爍,映照出劉大力鐵青而堅毅的側臉。
市醫院那邊的戰鬥已接近尾聲。
警笛聲如同冰冷的鐵箍,一圈圈收緊,將泥鰍最後那點負隅頑抗的念頭也勒得粉碎。燈光刺眼,映照著他臉上劇烈掙扎的肌肉。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炸開。
死拼到底?他眼角餘光掃過上方穩如磐石的劉東,前方氣息沉凝如山的二鐵子,還有下方那黑洞洞的、紋絲不動的槍口。
這三個人,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他陷入苦戰,更何況是三人合圍,退路斷絕。
硬衝上去,除了被打成篩子或者當場格殺,還能有什麼結果?那不過是自取其辱,死得毫無價值。
束手就擒?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毒焰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泥鰍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刀頭舔血,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就這麼栽了,他不服。
衣領裡頭有小小的毒丸,那是情報口人員的標配,頭一歪,用力咬下去,只需要一瞬間,所有的麻煩、恐懼、不甘就都結束了。
這是他們這行失敗後最後的體面和解脫。一種決然的衝動湧上喉頭,頭部下意識的歪向一邊。
就在這時候,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八歲兒子仰著圓嘟嘟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揮舞著手裡皺巴巴的畫,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看我畫的大飛機,等你回來帶我坐真的!”
那聲音如此清晰,彷彿就在耳邊。兒子稚氣未脫的笑容,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瞬間穿透了他心中瀰漫的濃重黑暗和絕望。
咬下去的力道僵住了。那股想要自我了斷的狠勁,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洩去。死了,就真的什麼都完了。再也看不到那個小傢伙,聽不到他喊爸爸,不能看著他長大……
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一陣酸楚猛地湧上鼻尖。他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緊握的雙拳無力地鬆開。
幹他們這行刀口舔血,本無意娶妻生子,畢竟有了家的牽絆便沒有了豁出一切的決心,心軟一分,閻王爺就離你近一寸。這是他們這行顛撲不破的鐵律。
可命運偏偏弄人,妻子原是他的隊友,因傷退出,因泥鰍救過她的命,兩人暗生情愫,最後嫁給了他。
兒子的到來更是意外,那小小軟軟的一團抱在懷裡,他拿慣了刀槍的手竟有些發抖,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柔軟。
那種平淡的溫暖,是泥鰍前半生在腥風血雨裡從未嘗過的滋味,讓他沉溺,也讓他恐懼——恐懼這遲來的幸福終有一日會失去。
或許……或許坦白從寬,還能有一線生機?他知道的那些事,那些上線、下線……如果都說出來,是不是還能有機會,在某個將來,隔著鐵窗再看兒子一眼?哪怕只是遠遠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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