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硝煙處走來》第725章 我不是間諜(1)

作者:往事如東·5個月前

他敲了敲門,指節叩擊木板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屋子裡沒有立即回應,劉東的心往下沉了沉,手已經摸向腰後的手槍。

就在他準備再次敲門,或者準備撬開門時,門內傳來了輕微又很遲疑的腳步聲,門鎖“咔噠”一聲輕響,開了一條縫。

門後出現的不是彼得羅夫那張忠厚中帶著焦慮的臉,而是一個女孩。她看上去十四五歲,穿著居家的碎花連衣裙,外面套了件不太合身的小開衫。

她有一頭亞麻色的柔軟頭髮,面容清秀,但此刻在樓道昏暗光線的映照下,她的臉色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嘴唇也缺少血色。一雙淺色的眼睛很大,望著門外的陌生人,裡面充滿了警惕、不安。

“你找誰?”

女孩望著門外髒兮兮的流浪漢小聲問道,並且把門上的防盜鏈慢慢的掛上了。

劉東壓低聲音,用還算流利的俄語說:“你是伊琳娜吧,我找彼得羅夫同志,他在家嗎?有工作上的急事。”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個有些焦急的普通訪客。

女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淺色的眼珠仔細打量著劉東一副流浪漢的打扮,彼得先生的朋友和同事都是衣冠楚楚的體面人,這樣的醉漢絕無僅有,她小心的抓住了門,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明顯是防止對方是個暴徒突然破門而入。

“爸爸……他不在。”她小聲說,聲音裡的警惕更深了,“他很早就出去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劉東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滿汙漬的袖口和皺巴巴的外套上,立刻明白了女孩那份警惕從何而來。他有些窘迫地抬手捋了捋糾結的頭髮,不好意思地扯出一個歉意的笑容,臉上刻意保留的醉意和風塵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滑稽。

“咳……真不好意思,我這副樣子。”他用粗糲的嗓音說道,帶著濃重的、彷彿尚未清醒的酒意,自然地微微側身,似乎想讓自己身上的酒氣和塵土氣不那麼沖人,“這幾天……嗐,處理麻煩事,喝得太多了,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顧上換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孩蒼白的臉和緊緊抓著門邊的手,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又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彼得羅夫同志上次還說,就快帶你飛去德國做手術了,是這件事吧?我就是為這個著急找他,不知道你們什麼時間走,有些準備工作……得抓緊。”他含糊地提到了手術,既像是知情人,又可能關乎治療的一些手續。

女孩淺色的眼睛微微睜大,抓住門邊的手指鬆了一瞬。他知道手術的事——這細節不像臨時編造。父親確實只對極親近的同事提過帶她去萊比錫找專家的事。警惕的堅冰裂開一道細縫。不過她依然沒有取下防盜鏈,但肩膀略微鬆弛下來。

“三天以後,”她小聲回答,聲音裡仍有一絲不確定,但已不是完全的拒絕,“我們坐漢莎航空的飛機,晚上走。”

“噢……”劉東如釋重負般地呼了口氣,彷彿真是確認了重要日程,“那好吧,我去樓下等等他,這事……可不能耽誤。”他嘟囔著,像是自言自語,又朝女孩點了點頭,沒再試圖靠近,反而主動退後了半步,示意自己並無威脅。

他轉身,拖著那種疲憊潦倒的步伐,慢慢走下樓梯,消失在轉角。

樓外夜色漸濃。劉東沒走遠,他縮排對面樓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裡,背靠著粗糙的牆壁,摸出皺巴巴的煙盒。

火機點亮的一瞬,映亮他臉上此刻毫無醉意、只剩冷峻焦灼的輪廓。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煙,煙霧融入黑暗,目光如釘子般牢牢鎖著公寓單元門口。

煙一支接一支,他抽得很慢,但很兇,彷彿要用尼古丁壓下胸腔裡翻騰的緊迫感。三天後的漢莎航空,彼得羅夫等不到那時候了,必須馬上走。

腳下很快就積了一小撮菸蒂,最後一支菸燃到濾嘴,燙到手指,他才猛然驚醒般將菸頭碾熄在牆上。就在這時,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巷口,路燈將他拖出漫長而不穩的影子——是彼得羅夫,他回來了。

最近幾天,彼得羅夫彷彿踩在雲端。命運這婊子真是神奇,前一刻還把他按在泥潭裡踐踏,轉眼竟對他展露了最媚惑的笑顏。

被開除的幾天裡他簡直都要絕望了,前途渺茫,希望黯淡。現在他不僅官復原職,更是坐到了正職的位置,實權甚至勝過從前。

那份“撥開雲霧見天日,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狂喜,像最醇厚的伏特加,日夜在他血管裡燃燒、奔湧。

辦公室裡重新堆滿了待批的檔案,電話響個不停,來訪者絡繹不絕。晚上,慶祝的酒局一場接一場。昔日冷眼旁觀的同僚,如今舉杯時笑容真誠熱切;過去需要仰視的上級,拍著他肩膀的手也多了幾分力道。

“彼得羅夫,我就知道,你是棟樑之材!”

“來,為了我們最年輕有為的彼得羅夫同志,乾杯。”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伏特加的金色光澤映著他意氣風發的臉。酒精和恭維話是最好的燃料,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近乎膨脹的光熱。就連莫斯科灰濛濛的天空看在眼裡也顯得格外遼闊明亮。

更重要的是,伊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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