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硝煙處走來》第799章 頭水鎮(2)

作者:往事如東·3個月前

“就是,”金陵軍區的政治部主任接過話頭,聲如洪鐘,“老皮當時就說,這娃娃要是能回來,我親自給他擺慶功酒,你看,這話我可記著呢。”

滿桌人都笑起來。趙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倒是溫和許多:“小劉這次確實立了大功。軍委那邊上午來了電話,對咱們這次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特別提到了小劉。”

劉東低頭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場慶功宴辦的與其說是為了他,不如說是為了所有人心裡那塊終於落了地的石頭。

林江海偷走的檔案是最高級別機密,涉及軍區東南方向的兵力部署調整方案,一旦落到對岸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好了,林江海死了,檔案追回來了,軍委也表態肯定了——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

洛筱說的沒錯,這確實是場惡仗。

不是真刀真槍的惡仗,是杯來盞去的惡仗。當過兵的都知道,部隊上的人能喝到什麼程度。尤其是這些肩膀上扛著將星的,哪一個不是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年輕時候連隊聚餐,白酒是用搪瓷缸子倒的;一場酒下來,連平時不會喝酒的都能整二兩。

劉東坐在那裡,看著這些平時不苟言笑的領導們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豪氣沖天,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荒誕感。

他想起今天下午跟洛筱的對話。

內奸有沒有?他不知道,林阿姨是誰?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個“林阿姨”真的存在,此刻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端著酒杯,正安安穩穩地看著這一切。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高炮旅一個副政委端著酒杯站起來,臉紅得像關公,舌頭已經開始打結:“來,小劉同志,我敬你一杯,你這個年輕人,了不得,了不得啊。”

劉東趕緊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卻只是湊到唇邊沾了沾,然後輕輕放下,面露難色:“周副政委,實在對不住,我今天有些發燒,真喝不下。”

“怎麼?不給面子?”周副政委眼睛一瞪,酒意上來了就有點較勁的意思。

坐在主位的皮司令適時開了口:“老周,你別難為他了。小劉昨天晚上在海里泡了一整夜,凌晨才上的岸,身體嚴重失溫,能坐在這兒已經是奇蹟了。”

趙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剛才還跟沈主任說呢,換成咱們這把老骨頭,別說泡一夜,就是泡一個小時也夠嗆。”

周副政委一愣,酒醒了大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忘了這茬。小劉同志你坐著坐著,喝茶喝茶,以茶代酒,誰也不能說什麼。”

周副政委倒也沒較真,痛快地一飲而盡,拍著劉東的肩膀說:“好好好,不灌你酒。回頭身體養好了,咱們再好好喝一場。”

其實劉東的酒量不差,在京都的時候和劉老爺子喝一斤白酒不在話下。但今天這個場合,他必須留個心眼。這場慶功宴的每一個笑臉、每一句恭維,在他看來都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了,後面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打了埋伏。

開席前他就跟皮司令提了一句,說昨晚在海水裡泡得太久,從下午開始就覺得有些發燒,腦袋昏昏沉沉的。皮司令當時就皺了眉,讓衛生員拿體溫計來量。劉東趁人不注意,把體溫計在熱茶裡蘸了一下,水銀柱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三十八度五的位置。

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小劉同志發著燒還在堅持參加慶功宴,這覺悟,這態度,誰還能說什麼?

酒宴散場時已經快十點了,劉東走出食堂,夜風一吹,倒真覺得有些發冷。不是因為發燒,是因為身體確實還沒緩過來。昨晚在海里的那一夜,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後怕。

他不知道,他已經成了高炮旅的一個傳說。整個高炮旅都傳遍了——總參來的劉同志,在十級大風、三米浪高的海里泡了一整夜,最後還把間諜抓了回來。

食堂裡、操場上、崗亭裡,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他是特種兵出身,水性了得。有人說他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還有人說他在海里抓著一塊船板漂了十幾海里,愣是沒鬆手。

那幾個當時在場的戰士更是說得活靈活現。他們說自己親眼看見劉同志從浪裡走出來,渾身溼透,衣服貼在身上,一步一步從海水裡走上沙灘,身後是滔天的巨浪和金色的陽光,“就跟電影裡演的一模一樣,踏浪而來。”

第二天一大早,劉東兩人就出了招待所。兩人配合多次,習慣了這種節奏——任務完成了,該撤就撤,不拖泥帶水。那些迎來送往的客套,能省就省。所以只和沈趙兩人打了個招呼,卻並沒有告訴高旅長他們。

天剛矇矇亮,營區裡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起床號沒響,食堂的煙囪已經開始冒煙了,操場上只有幾個早起的兵在跑步,步伐聲在清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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