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安全帶解開，車窗搖下來。劉東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冷硬，
芳姐的手指抖著按開了鎖釦，金屬咔噠一聲彈開，她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雙手扒著前座的靠背，眼睛瞪著劉東的後腦勺：你到底要幹什麼？
劉東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追兵，最前面的本田已經不到三十米了，副駕的車窗降下來，黑洞洞的槍口正在往外伸，而前方一輛巨大的泥頭車狂奔而來，把公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把方向盤猛地往右一打——計程車壓過路肩的碎石帶，車身劇烈顛簸著衝向護欄，那根護欄在輪胎猛烈撞擊下一聲飛上了天。
沈芳的尖叫聲還沒衝出喉嚨，整輛車已經凌空飛了出去。
“憋住氣”，落水那一刻劉東的喊聲傳來。
“啊……”
噗通——！
巨大的水花從四面八方湧上來，車身砸進海面的瞬間衝擊力把劉東的頸椎狠狠往後甩了一下，鹹腥的海水從開啟的車窗裡倒灌進來。
幾輛車齊刷刷停在護欄豁口處，七八條短槍噼噼啪啪地朝海里打了一陣，子彈鑽進水裡發出悶響。
媽的，便宜這個婊子了。一個光頭漢子手裡的黑星槍口還在冒煙，連個囫圇屍首都撈不著。
就是，還尋思著能玩個大明星呢，另一個聲音飄過來，帶著股子油滑的痞氣，劉玲玲那盤錄影帶我看了七八遍，這小娘皮比劉玲玲還帶勁，可惜了……
艹”
有人發洩著又是一輪齊射。
槍聲又響了一輪，彈著點集中在出租車沉沒的那片水域，海水被攪得翻花。過了約莫兩分鐘，水面只剩幾縷油花漂著，氣泡也沒了。
發動機轟鳴起來，幾輛車相繼掉頭，消失在彎道那頭。海濱公路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均勻地響著，像是剛才那陣槍響根本沒發生過。
水下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劉東一腳蹬開車門遊了出去，反身一看，後座的芳姐正張牙舞爪地撲騰著，並且嗆了好幾口水。
劉東一把拉開車門把她拽了出來，好在事先把車窗搖了下來，所以並沒有什麼阻力。
芳姐掙扎了幾下也恢復了鎮靜，都是海邊長大的，家裡的別墅都帶游泳池，水性還是有一些的。
劉東用手指了指上面，隨後拉著她下沉，可水面上的槍聲也響了起來。
女人的肺活量較小，何況又沒受過專業訓練，剛過一分多鐘，芳姐就有些憋不住了，掙扎著想往上竄，被劉東緊緊的按住，岸上的人沒走，現在上去就是送死。
芳姐的掙扎越來越弱了，兩條腿已經開始往下耷拉，眼珠子直往上翻。她肺裡的那口氣已經徹底耗盡了，海水開始順著鼻腔往裡鑽，胸腔裡的灼燒感一陣猛過一陣。
劉東沒工夫多想，他左手扣住芳姐的後腦勺，五指插進那一大團溼透的栗色捲髮裡，把她的臉拽到自己面前，嘴對嘴堵了上去。
兩瓣嘴唇貼在一起，劉東把胸腔裡最後那口氣緩緩度了過去，他感覺到沈芳的嘴唇哆嗦著吸吮他的氣息，像是嬰兒銜住了奶嘴，腮幫子一癟一癟地用力。
可這一口氣終究只能解一時之急。幾乎只過了十來秒，芳姐的胸腔又開始劇烈起伏，兩條腿重新胡亂蹬踹起來，指甲狠狠摳進劉東的小臂。
她實在憋不住了，嘴猛地張開，一大口鹹腥的海水嗆進喉嚨，身子劇烈抽搐了一下，脖子往後一仰，整個人軟了下來。
岸邊的引擎聲還在遠處響著，有人在扯著嗓子罵罵咧咧，隨後又補了幾槍，子彈鑽進水裡發出的悶響，離他們沉沒的位置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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