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我從睡夢中醒來了,躺在炕上,摸摸炕,拔涼,我猛地睜開眼睛,看看房子的棚,土抹的棚,我知道了,這不是在家,我是在銀川老楊家開農資店呢。我翻一下身子,抬頭看看炕梢,,還有地上,靠著西牆擺的一個一個農藥箱子,藥瓶子。心想,賣藥,一天的工作又要開始了,我不能睡覺了。我今年得先把我在這開店打底,鋪路,給金川工商管理所老範拿的三千塊錢,還有我在租老楊房子這一千塊錢掙回來呀。
我想到這,一骨碌身子,坐了一起,扯過來衣裳就穿上,趿拉上鞋就往外走,到了外面看看,老楊家的院子,其實,老楊家是沒有院子,老楊家是新蓋的房子,是去年才蓋的,房子是蓋起來了,院子,還是那麼敞著,和西側的南北大道連著呢。連著大道,我租他家的房子,就是看好了這一點,租的房子,靠著南北大道,過往的行人,車輛多,我好擺攤賣藥啊。
我站在院子裡看看,往東北看看,太陽冒紅了,太陽像個大火球,露出來了,西側道上的行人,上地裡幹活的,開車打農藥的也有了,我趕快給我的幾種農藥箱子搬著到西側院子邊上,擺起來。嗨, 擺上,過道的就有問的,這個人開著打農藥車,走過來,喊著,馬老闆,還有滅草松嗎?那個走過來說,我上那邊地裡去看看,等著我回來,還得買你家的藥啊。
不一會,南面二廠李樹清家的鄰居老常開著打農藥的車來了,來了,要買農藥,說上次我給他配的藥方真好使,這回還叫我給他拿四瓶氟磺胺草醚,三瓶烯禾啶,一瓶助劑。我說好,你拿藥這麼多,你兌水還得那麼多,水兌少了,燒苗,水兌多了,那藥量就不夠了。老常說,老闆,這事叫你說對了。我給我弟弟,一開始打的那藥,兌水就少了,苗就燒了,有的就有點煳了。我說煳了,打農藥你還看天氣,你像下雨天,你打完藥,雨來的快,就煳不了。
霹靂啪啦,霹靂啪啦,幾個大雨點子,砸了下來。快,給我拿藥快給我拿藥。我說,好,好,說著,我就給拿完了藥,老常說,明天我來給你錢。我說好好。老常上車就開車跑了。
呼隆隆,呼隆隆,遠處,電閃雷鳴。我抬頭看看天,天上的雲彩,黑壓壓的,像大海里的波濤一樣,急速的翻滾著向東南滾去。我趕緊往屋裡搬農藥箱子。噼裡啪啦,噼裡啪啦。一陣大雨點子又砸了下來。
東家老楊大哥,抱著柴火往屋裡跑。他看我往屋裡搬藥箱子,喊道,快搬吧,馬兄弟。我搬著藥箱子,往屋裡跑著,說,看起來,這老天爺是真不可憐咱們窮人呀?我早上剛賣一份農藥,它就來雨了。
我一連溜跑著搬了幾趟,大雨點子砸在我身上,累的我起竄噓噓的,滿頭大汗,剛搬完,嘩啦啦的傾盆大雨就哇哇的下來。望著窗戶外,院子裡,大雨點子砸在地上,濺起很高,一會,院子裡低窪處就成了大水泡子。喜的小鴨仔小鵝仔都來遊玩。東家楊大哥跑過來,說,老闆,俺兄弟,這天完了,這老天爺,說下就下了,今天啥也幹不成了。我說幹不成,嗨,睡覺。東家老楊大哥說,農藥你不能賣了,你睡覺,我也回去睡覺去。
我睡覺了,天冷啊,我蓋上被子,睡,要睡著了。鏜鏜鏜,鏜鏜鏜,誰來敲外屋門了。我趕緊起來,我往外屋走去,我喊著誰呀。“三哥,快開門呀?”
我一聽是老弟的聲音,我說啊,是老弟?我給你開門,我給你開門。怎麼,這天你來了。我一開門,老弟一下子躥進屋來,我一看老弟身上都被雨澆溼了,頭和臉上,都往下淌雨水,我說,快,快脫了衣裳抖落抖落雨水。
老弟抖落著雨水了,我趕快到裡屋拿毛巾給老弟擦頭上的雨水。老弟擦著,我說,老弟,這天。你怎麼來了。今天是星期天呀,還是有什麼著急的事啊?
老弟說,可不是有急事咋地?那是星期天啊?今天是7月21號,是星期四。我一聽有急事,我趕緊問,我說,老弟,你有什麼急事?老弟說,什麼急事,三哥,你家老大昨天來電話了,說,去年,她在牡丹江師範學院上大四的時候,在參加哈爾濱人才市場交流招聘會上,和這佳木斯松峰高中常校長談好的,常校長說,等著你家老大上完今年這一學期,大學畢業了,就來松峰高中學校來教學,誰知道這會你家老大,這不大學畢業了嗎,這回去松峰高中學校了,松峰學校出岔頭了,她昨天給我來電話,說找你找不著,叫你去呢。
我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我說這國家舉辦人才招聘會,交流人才,是非常嚴肅的事,怎麼談完了,還能出岔呢。
“哥,咱先別說這出岔不出岔了,我帶車來了,快,咱坐車走吧。咱哥倆坐車到了佳木斯,找到你家老大了,你一問他,她給咱一說,不就知道了嗎?。”我聽了,說,老大叫我去,他沒說叫我到那怎麼辦嗎?老弟說,老大來電話說了,叫你去給活動,我聽了,我說活動,那不得拿錢嗎?我也沒準備錢呀。現在,我這就有我這兩天賣貨賣農藥的一千多塊錢。
老弟一拍手,“三哥,錢的事兒你別愁,我這兒帶著呢。先顧著把老大這事兒解決了。”我猶豫了一下,看著窗外依舊瓢潑的大雨,咬咬牙說:“行,那咱這就走。我給東家老楊大哥說一聲,叫他給看著點我這藥。”我說著就跑到東屋,給老楊大哥說,我今天有點事,我走了,我老弟來接我來。我這西屋的農藥,大哥哥給我照看點。老楊大哥說,好,好,老闆你回家呀。
我說,出門,出門。我喊著,跑著,我和老弟們冒著雨跑到房後同撫路上,上了車。車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副駕上還坐著一個老頭。司機喊我馬鎮長,我一看是武林友,我說林友,你給開車?老弟說,三哥,這車是我朋友武林有的,我求他給我跑一趟。我當鎮長,咱這是出門辦個人的事,咱不能開公家的車去啊。再說了,在家,書記也用車。我老弟說,我說對,對對對。咱不能用公家的車,再說了,撫遠鎮政府就那麼一臺車,你是鎮長,得保證書記用車。林友,我們用你的車,還叫你給開車,辛苦你了。林友緊的說,哎,老鎮長,你可別這麼說,咱們是朋友。
這時,老弟說,三哥,林友是我的朋友,我再給你介紹一位,這位也是我的朋友。這位大哥家是佳木斯的,是在咱撫遠搞熱電工程的。他在佳木斯市教育局有親屬當領導,昨天你家老大,來電話說到松峰中學工作的事,這老大哥說給幫著跑一趟。我說好,謝謝老大哥了。老大哥說,謝什麼,我和你老弟是朋友。咱到佳木斯看吧,這回松峰中學是教育局主管招聘,那就好說。
一路上大雨嘩嘩的下個不停,雨刮器瘋狂擺動,也很難看清前方的路。時間都十一點半了,車才到了佳木斯,大雨還下著,我們還不知道老大在那招聘,老弟坐在車裡用手機給老大打電話,打幾次,訊號都不好。老弟只好下車,冒著雨給老大打電話,這才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們按著老大說的位置,冒著雨,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大。老大哭喊著,說,你們才來,我參加面試都結束了,現在,可能面試的評委,可能都回家了。人家參加筆試不好的,有不少都給面試的考官送禮了。
我一聽老大說,筆試,面試的,我說呀,這次松峰高中學校招聘老師,還有筆試面試啊?挺正規的,這不和2003年春季,黑龍江省人才市場招聘會一樣嗎?你二大爺家你大哥,考公務員筆試第二嗎?叫省政府錄取了。筆試怎麼樣啊,第幾名啊?老大說,正規?正規個屁,我筆試第三,他這面試就是瞎打分。老弟聽了,說,麗紅,你這筆試第三,面試知不知道結果呀?老大哭著說,結果恐怕是不行了,他們來參加面試的是十個單位的人,他們也不看我們筆試成績啊,在面試的時候,就是瞎說,瞎提問題。這時,和我們一起來的老大哥,一聽因為幫不了我們的忙,說,老鎮長,那我就走吧。我說好,你慢走吧。老弟喊著謝謝了。
老大哥走了,這時,沒有外人了,我的孩子哭得更厲害了。說,找我還找不到,昨天找到我老叔,你們還 快點來。我一聽孩子埋怨我們,我就急眼了,我喊道,什麼來晚了,我和你老叔,今天,冒著大雨來的,大家都為你服務呢?你看你找這個破單位吧,去年你打電話給我說,你在哈爾濱人才招聘會上,你和這邊松峰學校的校長談好了,你和幾個同學還來這個學校看了,你說這裡學校校長,還很怕你們不來。我心想,今年你大學畢業了,就到這上班唄。誰知道這學校校長又整出這些爛事來。又搞筆試面試的。這不是和2002年,撫遠海關招聘一樣嗎?那時,你小姑報名了,一開始,海關啥也不說,也不說筆試也不說面試,就說有大學文憑就行。等著過了一段,說得筆試,等著筆試完了,又要面試的,你小姑考試,筆試和麵試都考第一,等著告訴你小姑上班了,又告訴還有一個小試。小試,就是錢試,你小姑沒拿錢,最後呢,還沒用。
老弟說,麗紅,你校長呢 ,他有電話嗎?你說一下。我說對,你有這個學校校長的電話吧?你給我校長的電話,我問問他是怎麼個意思?老弟說,三哥,你問問校長,要是行,咱給他表示點,不行,咱就另找單位。
老大抹著眼淚,翻出手機找出校長電話遞給我。我深吸一口氣,撥通電話,嚴肅地問道:“常校長,我是馬麗紅的家長,你在哪呢,咱倆見個面,好好嘮一嘮,去年你們在招聘會上和孩子談好的事,現在突然又搞筆試面試,這是怎麼回事?孩子筆試第三,怎麼面試結果看著不太樂觀呢?”
電話裡常校長笑了。說,哎呀,鎮長啊,咱是老同學啊?我一聽,又是鎮長又是老同學的,我說 ,啊,老同學,咱們怎麼是老同學啊?常校長說,你是1977年考上佳木斯師專的,我是1978年考上佳木斯師專的,我比你晚考上一年,我笨呀,你是學中文的,我是學物理的。咱倆在師專學校可能還說過話呢。常校長說著還笑著。我一聽我的氣消了一些。我說,草,咱們是老同學,既然是老同學,那我家老大,到你這上個班怎麼這麼難呢?你在那呢,你馬上過來,咱聊聊我請你吃飯。
電話裡又笑了。說,老同學,今天是聊不成了,我沒在佳木斯,我在黃山呢?我聽了,驚訝的喊道,草,你是學校校長,你招聘招聘,你去年,在哈爾濱招聘會上答應的,現在人家大學生都來了,你跑黃山去幹什麼去了。你家裡現在為你學校搞的招聘,又是筆試又是面試的,是怎麼回事啊?
常校長說,草,他們瞎搞唄,我給你說,老同學,我們松峰高中,是一所完全高中,建校已經十年了,從建學校,佳木斯市政府,市教育局,就叫我當校長。每年我們學校都招聘十幾名大學生當老師。在招聘的時候,市教育局都是叫我們學校自己招聘,都是我說了算。去年我去哈爾濱招聘我是去了,在那招聘會上我見到你姑娘了,你姑娘性格開朗,大氣,是學中文的,有文化,有文學水平,我當時是和你姑娘,還有幾個大學生談好了,告訴他們畢業後,今年到我們松峰高中來上班。可就在前幾天,市裡某領導突然通知我,今年招聘不用我管了,他們組織招聘。就這麼的,我是學校的校長,他們不讓我管,招聘還不叫我參加,我一看好啊,我還不管了呢,一股氣,我就氣得跑黃山來了。
我聽了常校長的話,心裡既憤怒又無奈。憤怒的是市裡領導突然插手,打亂了原本的招聘計劃;無奈的是孩子的工作又陷入了困境。我強忍著怒火,對常校長說:“老同學,那現在這情況,你看還有沒有辦法讓我家孩子能進學校?”常校長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樣吧,我給你個市教育局負責這次招聘領導的電話,你跟他溝通溝通,說不定還有轉機。”我連忙記下電話,謝過常校長。掛了電話,我立刻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傲慢的聲音,我耐著性子把情況說了一遍,沒想到對方卻冷冰冰地說:“招聘是按程式來的,筆試面試成績綜合考量,不是誰說了算。”我剛想再爭取,對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手機,我心急如焚,孩子的工作到底該怎麼辦呢?這時,老弟在一旁說:“三哥,別急,咱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我一看不行了,我說,走吧,咱也活動了,不成,咱飯去吧。說著,我們就來到了一個小餐館。剛要吃飯,我突然想 起在佳木斯市政府當辦公室副主任的同學,我拿起手機打了過去,電話通了,我趕緊給老同學說麗紅參加招聘的事,老同學說,哎呀,你不早說呀,你孩子這麼優秀,你今天早上告訴我,我給他們說一聲就行了。我說,那現在呢,有沒有辦法了?
老同學說,哎呀,現在人家都安排完了,我怎麼再跟人家說呀?我說,那就拉倒吧。我們無礙,往回走了。一路上,老弟都在鼓勵小麗紅,要爭志氣,不來這個學校,可以去南方發展,也可以考公務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