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亮了,我還在夢中呢,樓外的噼噼啪啪放上鞭炮了,小二孩聽到放鞭炮的聲音,趕快起來跑到窗戶那趴在窗戶上看,喊著我,爸爸,放鞭炮了,放鞭炮了。我從夢中被驚醒,揉揉眼睛,坐起來,往窗戶望去,樓外,灰濛濛的,我說,呀,天還沒大亮呢,這就放上鞭炮了,這一家起的是真早啊?小二孩說,爸,那東面是四單元老劉家放的,這邊是咱這個單元六樓小薛家放的。
熥熥熥,熥熥熥,熥熥熥,又是一陣兒踢腳聲。小二孩用手指著說,爸爸,你看鞭炮放的多帶勁?我說,帶勁,帶勁唄,他們有錢就買唄。他們放鞭炮,咱們聽聽響就行了,他們就算給咱們放的。咱今年沒錢買鞭炮,我領的工資都還銀行買樓的貸款錢了。
我說著,一股冷風吹來似的,凍得我一嘚瑟。我說,呀,今天,好冷啊。我一說冷,小二孩 說,哎呀,媽呀,我還沒穿衣裳呢 。說著就往被窩跑。我說冷,你這孩子,咱這屋裡沒有暖氣,你還敢不穿衣裳跑出來,感冒了呢?
小二孩鑽進被窩裡,趕緊裹住唄,說,是真冷啊。我說冷,你把電褥子溫度調高檔,捂一捂就好了。
鈴鈴鈴,鈴鈴鈴,手機裡唱上套馬杆的歌了。小二孩說,爸爸,你的手機來電話了。我說來電話了,是誰的電話來的這麼早,我的衣裳還沒穿完呢?我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趕緊去拿手機,一看是六弟弟打來的。我說,六弟,你起的這麼早。六弟弟說,三哥,新年好,咱娘叫我問你,今天,你來濃陽吧?我一聽,我吃驚地問,啊,今天是初幾了?六弟弟說,三哥,今天不是大年初三嗎?初三,客車站,短途客車就通車了,你每年不都是正月初三坐客車來濃陽來看咱爹咱娘嗎?我一聽,我說,是啊,我以為今天是初二呢,今天的初三呀?我去,我去,你跟咱爹咱娘說。一會,我做點飯,我和小二孩吃完早飯,我領小二孩上客車站,坐客車去。
我掛了電話,我就喊,小二孩,快起來吧。你六叔來電話了,叫咱去濃陽呢。我去廚房做飯去。我做點飯,煮點麵條,熱乎的吃點,吃完咱就上客車站等車去。
我說著,就到了廚房,開啟電飯鍋,添水水,就煮起麵條來。幾分鐘,麵條就煮好了,我和小二孩就吃起來。小二孩吃著,說,爸。,這麵條有點淡了。我說是嗎?煮麵條我可能忘了搞鹽了。我說著,就找來一小袋榨菜,我說來,淡了,就吃點榨菜就好了。小二孩高興地說,行,吃麵條吃點榨菜,不吃也行,等著到我奶家了,咱中午就有好吃的了。我聽了說對。今年過年,咱家啥也沒有,就買這 幾把掛麵。年前,單位本應當給2月份的工資給開了,結果縣財政沒錢,就沒給開。弄的咱爺倆過年想買點啥,什麼也沒買成。小二孩看看我說,你平時掙的工資都還銀行貸款了?我聽了,一想,說,對呀,咱買這個樓,咱不是沒錢嗎?現在買樓,國家不是有政策嗎?個人買樓,可以先交首付,交%30.剩下的錢,辦理手續,走銀行貸款,這樣,月月用工資還嗎?幾年還完嗎?小二孩聽了,說,這樣買樓也挺好。我說挺好是挺好,但是,咱家的生活也很緊張嗎?我的工資1650塊錢,每月銀行就扣去800,剩下850,你每月上學就得花一二百。咱每月的生活費就很緊張嗎?
我們說著,就吃完 飯了。小二孩高興地說:“爸爸,咱走吧。咱去我奶家,坐客車還有錢吧?”我說,有,去濃陽,車票錢,一個人5塊,這個錢我留出來了。你沒看,咱過年,我啥也沒敢買嗎?連一瓶五塊錢的北大荒酒,一根兩塊錢火腿腸都沒敢買。
我說著,就到陽臺上,找到四個凍兔子魚,拿個破化肥袋子裝上。我說,孩子,來,幫爸拿著,咱去濃陽給你爺你奶奶拜年,沒錢買禮品,就拿著魚。
小二孩說,好,去爺爺奶奶家,肯定有好吃的。”我摸了摸他的頭,說:“那肯定,爺爺奶奶可疼你了。”
我和小二孩,說著就出發了。我們走出了樓,遠處,近處的鞭炮聲,依然陸續響起。走著,我忽然想起,我們過年沒做啥好吃的, 我怕小二孩說漏了。我說,孩子,咱到濃陽你奶家了你六叔家了,那裡人多呀?你大爺,你四叔,你老叔,今天都得去給你爺你奶拜年,你奶要問你咱過年都吃啥了,做幾個菜,你怎麼回答呀?小二孩,瞅瞅我說,那就實話實說唄?我聽了,笑了,說,這可不是崔永元的節目啊?小二孩說,那怎麼說呀,我說,怎麼說,我給你說,俺家做菜不多,我爸就做四個菜:一個澆汁魚,一個紅燜魚,一個紅燒肉,一個金針蘑拌冷盤。小二孩聽了,說,爸這不是撒謊嗎?我說,這不是撒謊,這是安慰你奶奶。咱去幹啥去了?小二孩說,咱不是給爺和奶奶拜年去了嗎?我說對啊,那咱就的說過年話,咱說做了四個菜,安慰你奶奶,叫你奶奶高興。再說了,那還有你大爺呢,他最能譏笑窮人了。小二孩聽了說,爸爸 ,我明白了。
到我說你這個明白了,你奶,或者你大爺,問你,小二,你和你爸住樓了,是地熱的,暖和不暖和呀?小二孩說,這個我會,我說很暖和。我說對了,就是這麼說。
我和小二孩,說著就來到了客車站,客車站人還挺多,都是走親訪友的。等了一會兒,終於坐上了客車。一路上,小二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問什麼時候到,一會兒又說想念爺爺奶奶了。
到了濃陽,下了車,我帶著小二孩直奔父母家。剛到門口,就聽到屋裡傳來歡聲笑語。推開門,六弟迎了出來,笑著說:“三哥,你們可算來了。”父母也從屋裡走出來,看到我們,臉上滿是喜悅。母親拉著小二孩的手,直說長高了。
我們剛進屋坐下,大哥大搜,四弟弟,老弟和媳婦,相繼到了,大家相互問新年、大哥看著我,突然開口道:“老三,聽說你買樓了,壓力挺大吧?”我心裡一緊,勉強笑道:“還行,慢慢還唄。”這時大嫂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喲,買樓是好事,可別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咯。”我臉一紅,剛要反駁,小二孩突然站起來,大聲說:“爺爺,我們過年可豐盛了,爸爸做了澆汁魚、紅燜魚、紅燒肉,還有金針蘑拌冷盤呢!”大哥聽了,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母親趕緊打圓場:“小二孩,我聽說你和你爹這一回買的樓是地熱的?你地熱嗎?屋裡暖和不?小二孩說,熱,奶奶,我和我爸,不願睡床,就願在地上睡,那地像炕一樣熱乎。俺娘聽了,說,那就好。
四弟弟在知道大哥愛吹,說,大哥今年種地,今年,黃豆沒少打。大哥,今年,打多少麻袋黃豆,有沒有三千麻袋。大哥說,今年種地,總的來說還行,就是有一段時間,老天爺該下雨不下雨,地 旱了,能減產一點。 這麼說吧,一垧地4000斤,4500斤黃豆能打。我種的有100多垧地,你們算唄,能裝多少麻袋?
老弟說,大哥是發了。國家政策還好,國家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我看大哥是要先富起來了。
六弟弟說,咱是教學的,沒有地,是發不了大財了。不過,咱得為國家多生孩子,多培養人才啊。六弟弟說著,就抱出來一個小孩子,我看了說,呀,家海,你家怎麼的,又生個小孩。六弟弟說,啊,生了。我說,呀,現在顧家讓嗎?六弟弟的媳婦說,三哥,我家託人了,辦了個二胎證。我說,這就好,多生個孩子,家裡也熱鬧些。這時,父親從裡屋拿出一些糖果,給小二孩和六弟家孩子分著吃。大家圍坐在一起,繼續嘮著家常。大哥依舊在炫耀著他種地的成果,言語間滿是得意。四弟則分享著他工作中的趣事,引得眾人哈哈大笑。我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雖然經濟上有些拮据,但此刻和家人團聚在一起,心裡也覺得暖暖的。
這時,六弟弟的媳婦說,家海,大哥,三哥,四哥,老弟都來了,你快張羅著打撲克呀。老弟說,來,來,這打撲克來,過年了,咱們穿呆的,一呆兩塊錢的,說著,六弟媳婦就拿出了撲克牌。大哥興致勃勃地說:“行啊,來牌局,我可好久沒好好玩了。”四弟馬上應和:“好啊,正好活動活動。”我心裡有點猶豫,我這兜裡錢不多,可看著大家都這麼積極,也不好掃了興。
牌局開始,一開始我手氣還不錯,小贏了幾把。大哥卻一直輸,臉色漸漸不太好看。他開始話裡話外說我運氣好,我也只能賠著笑臉。可後來我的手氣急轉直下,連著輸了好幾把,兜裡的錢也越來越少。我額頭開始冒汗,心裡有些著急。這時小二孩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爸爸,咱們別玩了吧。”我正猶豫著,大哥卻不依不饒:“老三,咋啦,這就不玩啦?”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又過了幾輪,我的錢輸得差不多了,我想,這可怎麼辦呢。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老弟說了,三哥你去 接電話,你把牌給我媳婦。
我一接電話,電話裡說,新年好,馬哥,我一聽是女的聲音,我仔細一聽,是我處的物件,雙鴨山的劉鐵軍打來的。我趕緊走進一個臥室,小聲問道“鐵軍啊,新年好!”我輕聲說道,生怕被外面的家人聽到。劉鐵軍在電話那頭溫柔地說:“馬哥,過年咋樣啊?”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把輸錢的事告訴她,只說:“挺好的,和家裡人聚聚。”她接著說:“我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過幾天我想去你那看看你。”我心裡一喜,可又想到自己現在的經濟狀況,有些犯難,但還是答應了。掛了電話,我回到牌桌,想著不能再輸下去了。接下來幾局,我的手氣居然慢慢好了起來,不僅把輸的錢贏了回來,還小賺了一筆。大哥看我贏了錢,臉色更不好看了,但也沒說什麼。牌局結束後,大家又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午飯。
飯後,大哥著急要走,說不走不行啊,我家還堆著兩三千麻袋黃豆呢,這過了年,有大車來收黃豆的,我就得賣幾車了。家這就都來送大哥大嫂。大哥看大家都來送他,這是高興極了,用手拍拍車,說,我這車叫奧迪,你們看怎麼樣?眾人紛紛誇讚,大哥更得意了,開車揚塵而去。送走大哥,大家又回到屋裡繼續聊天。
俺娘喊我過來,我走到俺娘跟前,俺娘輕聲問我最近生活咋樣,我笑著說挺好的,俺娘說,這又是過年了,那個刁鑽的媳婦和你離婚六七年了,她是不能跟你過了,你該找一個了。頭幾天和你處的那個怎麼樣,要是行,你就定一個吧。我為了安慰母親,我說行。
這時,六弟媳婦提議大家一起拍張全家福,記錄這團圓時刻。大家紛紛響應,站好位置,“咔嚓”一聲,留下了這溫馨的瞬間。俺娘看大家著照完相了,又叫老兒媳婦,說,你們結婚三年吧,婉瑩說,是,娘。俺娘說,你們不能老幹工作了,也得抓緊給我生個孫子了。老弟媳婦笑笑。
到了傍晚,大家準備各自回家。父母把我和小二孩拉到一旁,塞給我們一些錢,說讓我們買點好吃的。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和家人告別後,我帶著小二孩再次來到客車站。等車的時候,小二孩靠在我懷裡說:“爸爸,今天過得真開心。”我摸摸他的頭說:“只要你開心就好。”不一會兒,客車來了,我們上了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濃陽,我心裡想著,生活雖然暫時有些艱難,但有家人的陪伴,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