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帶出的灰白絮塵輕輕飄落在潮溼泥土上，落地即融，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那股陰冷黏膩的氣息，卻牢牢盤踞在坑底，揮之不散。
張小媛垂眸盯著腳下這片異常鬆軟的土層，心底的凝重一點點沉下去。
四周整片荒墳坑底，皆是風雨壓實的硬土，結塊泥層，唯獨這一方點位，土質鬆軟詭異，溼潤綿密，踩上去如同陷在浸水泡發的棉泥裡，與周遭堅硬沉實的墳土格格不入。
常理而言，此處本就是老舊坍塌墳冢，土層之下必然是深埋多年的棺木，土層壓實厚重，再往下挖掘，定然會觸碰到殘破棺板。
可方才她以木棍攪動土層，底下依舊是無盡軟泥，彷彿這片土地沒有底，只有源源不斷的軟土。
張小媛不再遲疑，從旁邊坍塌土堆裡抽出一塊邊緣鋒利的硬泥片，又尋了一根堅硬厚實的長木鏟，俯身蹲落坑底，對準那片詭異軟土，一下下穩穩挖掘下去。
木鏟切入土層的瞬間，異常順滑，毫不費力，溼軟的泥土順著鏟刃滑落，綿綿軟軟，陰冷黏手。
她一鏟一鏟破開浮土，土層越挖越深，坑洞越拓越大，可詭異的景象始終沒變。
剛剛挖開的泥土空缺，不過轉瞬之間，底下便有新的軟土緩緩上浮。
像是這片大地擁有呼吸，挖去一寸，便長出一寸，挖開一尺，便補齊一尺。
迴圈往復，無休無止。
無論她挖掘多久，清空多少泥土，腳下永遠是柔軟，毫無雜質的綿密泥層。
午後的悶熱混著地底翻湧的陰冷溼氣，不斷籠罩全身。
張小媛凝神沉氣，持續深挖許久，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手臂發酸發麻，腰背僵硬酸脹，渾身都透著疲憊乏力。
她常年行醫體質遠超常人，極少會被體力活累到脫力，可今日反覆挖掘這片自愈泥層，如同與整片土地拉鋸角力，無盡重複的動作和永無止境的再生土層，一點點耗空她的體力。
挖至最後，她手臂微微發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挖掘過程中，鏟刃偶爾會觸碰到細密柔韌的植物根莖，細細密密，交錯纏繞，紮根在無盡軟泥深處，韌性極強，死死嵌在土層裡，每每鏟刃碰上，便會被牢牢卡住，寸寸難進。
越是往下，根莖越是繁密糾纏，層層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無形的網，封鎖著這片地底虛空。
又一次鏟刃被粗硬根莖死死卡住，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半分，張小媛深吸一口氣，手臂痠軟無力，實在撐不住持續的消耗。
她微微直起身，打算稍作歇息，平復氣息，緩一緩體力，再繼續破開根莖，深挖探底。
可就在她身形微微放鬆的剎那，腳下整片鬆軟土層，毫無徵兆地驟然塌陷，沒有巨響。
就像是腳下的大地忽然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嘴，整片泥層瞬間下陷，速度快得極致，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餘地。
張小媛身形一虛，整個人瞬間隨著塌陷的軟泥直直墜落地底，下一瞬，身影徹底消失在原本的坑洞之中。
平整如初的泥土快速上浮合攏，不過短短兩三秒，剛剛被她挖出的深坑，盡數消失不見。
坑底恢復一片平整荒蕪，彷彿方才的挖掘實況，從未發生過半分。
坑邊之上，一直緊緊盯著下方，滿心緊張擔憂的陽凡，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徹底愣住。
她眼睜睜看著坑底一空，看著張小媛的身影瞬間消失，泥土自動合攏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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