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風裹著細沙掠過疏勒城殘缺的箭樓，將城牆上未乾的血跡染成暗紅。
圖木爾的青銅戰靴重重碾過一具唐軍屍體的咽喉，甲冑上凝結的血珠順著紋路滴落在波斯進貢的精美地毯上。
這場持續一夜的叛亂讓疏勒城化作修羅場，曾經熙熙攘攘的商道樞紐，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與淒厲哭嚎。
"把所有唐人的店鋪都給我掀了！"圖木爾將染血的彎刀指向城東的朱雀坊，那裡曾是大唐商隊最集中的市集。
他脖頸處的狼頭刺青隨著青筋跳動，"三日內找不出任何唐字旗，違令者斬！"
話音未落，二十餘名叛軍已如惡狼般撲向那些掛著"長安錦行隴右茶鋪"匾額的店鋪。
波斯商人阿卜杜勒躲在自家染坊的地窖裡，仍能聽見頭頂傳來瓷器碎裂的轟鳴。
叛軍們將綢緞拋向空中點燃，火焰在暮色中化作漫天猩紅，照亮他們臉上扭曲的獰笑。有士兵扯著金鑲玉的酒壺灌下烈酒，將價值千金的夜光杯狠狠砸向樑柱："大唐人不是愛說'葡萄美酒夜光杯'嗎？老子今天就把這鬼東西餵狗！"
城西的唐軍營地更成了人間煉獄。叛軍將陣亡將士的屍體倒掛在旗杆上，用鋒利的骨刀剜出眼珠，口中還唸唸有詞："讓你們死了也看不清歸途！"
有人將戍邊文書投入火盆，燃燒的紙灰混著風沙撲在圍觀百姓臉上，幾個孩童被嚇得哇哇大哭，卻被母親慌忙捂住嘴巴——一個時辰前，鄰街有婦人因哭聲驚動叛軍，被當場割了舌頭。
圖木爾的親信哈立德捧著染血的軍符匆匆趕來："將軍，唐軍殘部已逃向樓蘭，不過..."
他壓低聲音，"城南地窖裡還藏著三十多個唐人，都是商隊的管事。"
圖木爾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拔出腰間短刃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任由鮮血滴落在地圖上標註的"安西都護府"位置："把他們押到城門口，明日午時，我要當著所有百姓的面，用他們的血祭旗。"
夜幕降臨時，疏勒城陷入詭異的死寂。唯有北風捲著斷斷續續的哀嚎，從街巷深處飄來。
一隊叛軍舉著火把挨家挨戶搜查，火光照亮他們腰間懸掛的戰利品——大唐將士的虎符、商人們的玉佩，甚至還有孩童佩戴的長命鎖。
某個院落裡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男人的慘叫："別殺我！我是于闐人！"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刃入肉聲。
在圖木爾的都督府內，來自吐蕃的密使正跪坐在狼皮褥子上。桌上擺著用唐軍軍旗包裹的戰利品：鑲嵌紅寶石的馬鞍、鎏金錯銀的箭囊，以及十幾顆用絲綢包裹的唐軍首級。
"將軍神勇，吐蕃贊普定會重賞！"密使獻媚地遞上刻著吐蕃紋飾的金碗，"這是贊普特意準備的酒器，待唐軍主力覆滅，我們便可共分西域！"
圖木爾仰頭灌下烈酒，酒水混著血水順著鬍鬚滴落。
他猛地將金碗砸向牆壁，碎片飛濺在繪有大唐疆域圖的壁畫上："告訴贊普，明日我就派人加固城牆，在城外三里挖壕溝，埋設蒺藜！"
他指向地圖上蜿蜒的孔雀河，"把上游的水壩炸了，我要讓唐軍在泥沼裡喂沙蟲！"
更夫敲響三更鼓時，疏勒城的防禦工事已初具規模。百姓們被迫搬運石塊修築箭塔，稍有懈怠就會遭到皮鞭抽打。
幾個老者偷偷在牆角焚燒紙錢，祭奠死去的親人，卻被巡邏的叛軍發現。
為首的百夫長獰笑著將火把擲向人群："既然想當孤魂野鬼，那就去城外亂葬崗團聚吧！"慘叫聲中，火焰吞噬了十幾條生命。
城外的荒原上，一隊黑衣人趁著夜色疾馳。他們帶著圖木爾的親筆信，信中用硃砂寫著："唐軍主力已折損七成，懇請吐蕃速發援軍，共取安西！"
為首的騎士望著城頭搖曳的叛旗，在羊皮捲上又添了一筆："城內佈防圖已繪就，護城河暗藏毒水機關..."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疏勒城已化作鐵桶般的堡壘。
城頭密密麻麻的弩車對準東方，城牆下佈滿削尖的木樁與暗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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