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周奇跟楊柳欣有母子關係,卻跟周華騰並無血緣,面對事實鐵證,楊柳欣只能無奈講述出當年所發生之事,然而程遠之仍認為周奇所處家庭環境,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面對程遠之逼問,此時楊柳欣自知無法隱瞞,便坦言道:“我知道小奇的事兒一齣,任何體面都將蕩然無存。”
“想要儘快找出真兇,你就必須要對警方無所隱瞞。”程遠之雙手插兜,靠在牆上,若有所思地說:“你要相信警方。”
“早年間周華騰創業壓力大,在外侃侃而談,一到家就如同變了個人,雖不會對我們大罵,可那種屈辱更是殘忍。” 楊柳欣抬起頭看向程遠之:“他會讓我在地上爬來爬去裝狗,每次吃飯,我要叼著食盆爬到他跟前乞求。這些小奇都看在眼裡,周華騰會跟他說,在這個世界上,女人是最卑賤的物種。當時小奇還不到十歲……”
“你之所以如此大限度的容忍,是因為你怕,你怕一旦忤逆了周華騰,會讓他察覺周奇並非他親生兒子。對吧?”程遠之聽了楊柳欣講述後,淡然說道。
“我在保護自己兒子,無限度地忍氣吞聲,滿足周華騰變態的控制慾。可這個結果導致小奇也潛移默化地不當我是人,而且以我為恥。他雖不會像周華騰那樣,但卻視我為空氣般,就彷彿家裡沒我這個人一樣。” 楊柳欣淚眼婆娑:“你能想象我在這樣的家庭裡,是如何走過來的嗎?”
“你是一位偉大的母親。”程遠之肯定地說道。
楊柳欣卻自嘲地笑了起來:“不被人知曉的偉大,就是狗屁。半年前,小奇自導自演了那場綁架,被周華騰識破後關了禁閉。小奇不敢跟父親發火,於是把氣都撒在了我身上,說我不配做母親,甚至不配做人。那天我徹底寒了心,一氣之下就說出了那個隱藏多年的秘密……”
“你告訴周奇,周華騰並非是他父親?”
“我當時看見小奇那樣對我,心裡特別難受,不知怎麼的,隱忍了這麼多年,那一刻就突然忍不住了。” 楊柳欣梨花帶雨地抽泣著:“可能我就是想讓小奇知道,做母親的這些年有多麼不易,其實我才是真正愛他,在乎他的人。”
“這麼離奇的事,恐怕周奇難以接受。”程遠之推測著,拿出紙巾遞給楊柳欣:“當時他什麼反應?”
“他先是不信,認為我騙他。後來他又問我自己會不會失去現在的生活,還提醒我這件事千萬不能讓周華騰知道。他覺得我靠不住,跪下來抱著我的大腿,求我去死。我死了,這個秘密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楊柳欣擦了擦眼淚,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沒想到小奇會是這種反應。”
“你期待的是,當週奇得知你這麼多年的付出,會心疼你,會認可你。可這些年周華騰對他的教育,男尊女卑的概念已經根深蒂固。當然,你的隱忍也是教育的一環。”程遠之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說:“周奇是想犧牲你,保全他的未來生活。”
“我在小奇面前發誓,說除了他之外,這件事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楊柳欣眼神突然有些閃爍,她微微低頭,視線掃了下房門那邊:“這就是所有的事了,我都告訴了你。”說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妝容,恢復成那個優雅的周太太,朝樓下走去。
半年前,這個房間內,他們母子曾大吵了一架,楊柳欣更是在情緒激動下說出了周奇身世。從剛才楊柳欣舉止來看,真相遠不止她說的那樣,她隱瞞了一些細節。
會是什麼樣的細節呢?程遠之走到門邊,裡裡外外仔細打量著。
他發現房門底端有被反覆蹬踹的痕跡,應該用了很大力氣,有一塊已經脫落。可是地上卻沒有木屑,應是被打掃過。
程遠之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摸了摸,隨後他發現地板縫裡也有些東西。從皮包裡找出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其摳出來,用鑷子夾到眼前仔細辨認,是一截腳趾蓋。
或許是蹬踹房門時,因為用力過大折斷了一截腳趾蓋。他急忙將其放進證物袋內,隨後眉頭緊蹙,心想,難道半年前周奇真想在這間屋子裡殺死母親?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當時他們的爭吵被人聽見了。
程遠之裝作若無其事地從樓上走下來,廚房裡保姆正在忙活晚餐。他簡單打了聲招呼,便走出了別墅。回到警車上,他將電話打給了陳生,接通後便直接詢問:“你接受綁架案後,對周華騰家庭構成情況進行過調查嗎?”
“調查過,除了一家三口跟保姆是住在別墅內的,其餘員工,比如園丁、司機、花匠這些並不住家,我也都一一錄了口供。不過……”陳生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說:“他家現在這個保姆,是幾個月前新請的,先前那個保姆說是身體不好,主動辭了職。”
“核實了嗎?”程遠之追問。
“核實了,那保姆叫孫一梅,我沒見到這個人,不過他有個兒子,叫朱陽先,今年也四十多了。他說自己母親從周華騰家辭職後,就去旅遊了,還說這是他母親一直以來的夢想。”電話裡陳生說:“程隊,你查到了什麼?”
“暫時還不好說。這個朱陽先住哪兒,是個怎樣的人?”程遠之詢問。
“挺不著調的,四十來歲還單身,也沒份正經工作。你不會是懷疑他綁架並殺害了周奇吧?”陳生疑惑。
“如果是他,肯定會打電話要贖金的。”程遠之深吸口氣:“我是懷疑這個孫一梅,很可能遇害了。”
“不能吧?朱陽先雖不著調,可總不能對自己母親的事說謊。”陳生有些詫異。
“總之,你簡訊把地址發我,我再去核實一下。”程遠之結束通話電話後,看見一輛商務車緩緩駛來,停在了他旁邊。車門開啟後,關青山從車上下來,走進了周華騰的別墅。他比一個月前消瘦了許多,頭髮蓬亂,走路時感覺輕飄飄的,猶如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