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之被撤換了下來,由李釗帶隊調查許雅韻、葉曉歡案。這是一個正常的撤換決定,畢竟他深度參與了案件,且成了殺害許雅韻的嫌疑人。
背後謀劃之人,目的達到了,他們就是希望如此。
只有這樣才能阻止程遠之繼續調查,也是在警告他,如果在繼續調查下去有什麼後果。可他們似乎也忽略了一件事……這樣一來,到是給了程遠之更多時間,可以讓他全情投入到自己想查的事情中去。
催眠師協會,北都分會。程遠之見到了法醫蔣春風推薦的這位錢老師,他的全名叫錢義峰,看上去有五十歲左右的樣子,聽說是蔣春風介紹來的,錢義峰熱情地將其請進辦公室:“蔣老師好嗎?”
“好。”簡單寒暄兩句後,程遠之便直入主題,將自己想要了解的事說了出來:“錢老師,你覺得這種事,能實現麼?”
“你說的這可是嚴重違反催眠法規行為,對於專業催眠師來說,是不允許這樣做的。”錢義峰給程遠之倒上一杯茶水,隨後說:“我們都是有執業資格證書的,每次進行催眠,也都會配備專人進行全程監督。”
“錢老師,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而是說這件事。”程遠之感覺錢義峰誤會了他的意思,於是解釋:“我接觸過幾起案件,表面上兇手已被抓獲,但有一些零散線索,指向對方很可能是被心理操控。”
“催眠過程被操控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像你所說在腦海裡植入一個想法,在特定時間操控大腦,這種理論上來說也是可行的,但需要反覆進行催眠,以此來讓這個想法徹底存在於腦中。”錢義峰喝了口茶水:“觸發開關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它可以是一句話,一個風景,甚至一個物件,或聲音。”
“如果開關啟動,甚至殺人,或者自殺這些動作,也可以實現?”程遠之不解地諮詢道。
“我們做過實驗,當然是正規的,自願者同意並簽署檔案的前提下。當時是全國最頂尖的催眠師,當時的實驗內容就是在志願者腦海中植入一個想法,很小的想法。就是眨眼。當時設定的開關是打響指。”錢義峰迴憶著說:“即使這麼簡單的一個想法,植入大腦的過程卻十分繁瑣。”
“一個眨眼動作都如此繁瑣?”程遠之想,那植入一個如此大的殺人想法,或者是一句話,則更加困難。
“是的,自願者接受到大概十幾次催眠,才能做到在任何情況下,只要聽見響指就條件反射下眨眼的動作。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聽過,哪個催眠師可以一次,或者兩次就能夠將一個複雜的想法植入腦中。”錢義峰看向程遠之:“如果我給你腦海中植入一個殺某人的想法,你會不會覺得很突兀?”
“會……吧。”程遠之不確定地回答。
“所以這個想法不能存在於你的記憶裡,否則你就會覺得很突兀,會陷入自我懷疑,所以這個想法比較合理的是存在於潛意識中。你是完全察覺不到這個想法存在的。”錢義峰點了根菸,吸了兩口說:“如果真有催眠師產生了邪惡的想法,利用催眠完成殺人,那將是件很可怕的事。”
“確實很可怕,而且不太容易取證。”程遠之嘆了口氣。
“我倒是想起一個事,你可以當八卦聽聽,是我們行業內一直在傳的一個,算是謠言吧。”錢義峰邊抽菸邊說:“說是當年,確實有一些心術不正的、懂催眠,也取得了資格證書,但他們研究的方向,是人性方面的。”
“人性方面?”程遠之皺眉。
“是的,他們沉迷於測試人性,手段就是利用催眠。在他們看來人性之惡是藝術,是老天賦予每個人的禮物。一個很有意思的理論,他們說當代社會之所以會有那麼多精神問題的人,是源於惡被壓制著,完全沒有得到釋放。”錢義峰淡淡一笑,說道:“你恨領導同事,卻要笑臉相迎,你覺得很多事不公,卻又接受了不公。你埋怨著為什麼傷害你的人能夠逍遙法外,而你卻飽受折磨,卻沒想著報復回去,讓傷害你的人也同樣受到傷害。”
“這算什麼理論。”程遠之無奈地搖了搖頭:“法治社會,如果人人都是這種思想,豈不亂了套。”
“可是他們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悖論,那句狗咬你一口,你還咬回去?在他們覺得這句話就是一句自我安慰,為什麼不能咬回去?為什麼不直接把咬你的狗扒皮?不過他們這個理論,確實受一堆年輕人追捧。”錢義峰嘆了口氣:“不過是不是真有這樣一群人,崇尚著這種理論,並以此進行人性測試,就不得而知了。這個傳言已經流傳了十多年,但卻沒有具體指向。”
“錢老師,你認不認識馬志騰?”程遠之覺得既都跟催眠掛鉤,相互間應該會認識吧?“就是心理干預中心的那個馬志騰。”
“小馬,有來往。”錢義峰如實回答:“他催眠術運用的也不錯,利用這個技術治好了不少患者。我們協會內部交流會議中,他也參與過。不過他不是專業催眠師,催眠手段主要就是以治療為主。”
“他們這種非專業的催眠師,是不由你們監管的吧?”程遠之問。
“當然,他們是屬於醫生範疇,由衛生行政部門監管。”錢義峰想了想說:“我也聽小馬吐槽過,他說現在無論是跟患者談話、包括實施治療,都需要全程拍攝,會有監管部門定期抽查,說是麻煩,但也省去了不少麻煩。心理干預治療,以前經常會有患者起訴,說治療無效,或是治療過程存在弊端,因此小馬也吃了不少虧。”
“你覺得他是屬於那種心術不正的嗎?”程遠之試探性地問。
“接觸了幾次,感覺他三觀很正,也很有職業素養。”錢義峰看向程遠之:“你是覺得他在背地裡做著操控人的實驗?不太可能吧,他雖然催眠技術很好,但應該沒達到那種程度。不過他確實提出過理論性的東西,說是利用催眠手段摘除一段記憶,或者捏造一段全新美好記憶,可以讓患者精神類問題得到緩解。”
程遠之想起了在杜蘭家發現的那本書,錢義峰說的,就是那本書裡的理論。
“我們一起探討過可行性。如果是童年命運悲慘,亦或是經歷過一段暗黑時刻,所衍生出來的精神類問題,確實可以利用修改記憶,或抹除記憶來進行治療。只是這個修改跟抹除的概念,尚未有資料支撐。”錢義峰說道:“這個東西跟醫療是一樣的,需要反覆試驗,得到具體資料,才能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問題出現,是一個長期試驗、觀察的結果。比如我利用催眠在你腦海裡刪除了一段你想要刪除的記憶,可是沒了這段記憶,你還是完整的你嗎?又或者少了這段記憶,對於你今後的人生,是否會有影響?是否會因為這段消失的記憶,引發出更大的精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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