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怎麼到了關鍵時候總是出這種問題,老焦是總指揮長,又是當時的縣長,如果泰峰同志不願意配合,很多情況只有他清楚啊。”
張叔和李叔來的時候沒開車,是跟著縣裡的車過來的。這時我特意交代謝白山,一定要安全地把張叔和李叔送到市裡。謝白山認真地點點頭,看著他們的車緩緩駛離,我站在原地,心中思緒萬千,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下午一點鐘,市裡的聯合調查組抵達東洪縣,由市副檢察長、反貪局局長冉國棟親自帶隊。市裡初步判斷,這件事涉及職務犯罪,由新成立的市反貪局負責偵查。我和劉進京,劉超英已經其他領導在縣委大院等待。院子裡的氣氛格外緊張,大家都心情複雜,想看看這次調查組會如何開展工作。
我看向劉超英道:“泰峰書記你聯絡上沒有?”
劉超英道:“沒有啊,以前的時候,呂連群會跟著泰峰書記,現在呂主任帶隊考察去了,到現在泰峰書記也聯絡不上了”。
劉進京只是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聯合調查組一共乘坐兩輛車,一輛小轎車和一輛中巴車。我並不熟悉冉國棟,但同在政法口的沈鵬認識他。車子緩緩停下,車門開啟,冉國棟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下車。我大致看了一眼,聯合調查組接近20人,看來市裡這次是下定決心要將此事調查清楚。只是到現在,我一直聯絡不上李泰峰,這麼大的事,李泰峰卻像從人間消失了一樣。他的大哥大一直無人接聽,辦公室也不見他的蹤影,這讓我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沈鵬馬上介紹道:“冉局長,這是我們朝陽縣長。”他的語氣恭敬而謹慎。
冉國棟四十多歲,一頭短髮,十分乾練,眼神炯炯有神,看向我時也沒有太多笑意。他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筆挺的正裝,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威嚴的氣場。
我與冉國棟握了握手,臉上帶著微笑,說:“冉局長,歡迎您到東洪來!”
冉國棟和我握手後說:“李縣長,歡不歡迎我都得來。這次是受市委直接安排到縣裡開展工作,給大家添麻煩了。”他的話語簡潔明瞭,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讓人感受到他雷厲風行的工作作風。
和冉國棟打完招呼後,一個熟悉的面孔朝我走來。我仔細一看,驚喜地說:“周衛華,你什麼時候到市裡工作了?”眼前的周衛華穿著一身深豆綠色檢察制服,精神抖擻,與之前在平安縣時相比,多了幾分成熟和穩重。
冉國棟看向旁邊的周衛華,問道:“怎麼,你們認識?”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
周衛華馬上回答:“冉局長,跟您報告,以前在平安縣的時候,我在監察局工作,後來在安平鄉當了紀委書記,朝陽縣長是安平鄉長,是我的老領導。”他站得筆直,語氣中充滿了敬意。
我對周衛華太熟悉了。我和曉陽結婚的時候,因為劍鋒的事在電影院與人發生衝突,後來李老革命氣不過,就讓曾經的秘書嶽峰嚴肅追查,這件事還鬧到了監察局,當時和我們對接的就是監察局的周衛華。想起那段往事,彷彿就在昨天,時間過得真快。
我馬上問:“你這是調到市裡來了?”
周衛華說:“是啊,李縣長。反貪局成立後從各地招考人員,我報名參加考試,就來了。”
冉國棟笑著說:“沒想到你們倆在東洪縣碰面了。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小周,工作上可不能摻雜個人情感啊。”他的話語雖然帶著笑意,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嚴肅。
客套完之後,冉國棟看著我說:“李泰峰書記不在嗎?”他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我馬上說:“泰峰書記到市裡出差去了,我一時半會兒還沒聯絡上他。”我心裡有些忐忑,擔心因為李泰峰的缺席而影響調查工作的開展。
冉國棟說:“這不太合適吧。市裡剛成立調查組,要求我們今天必須推進工作,我們都來了,卻沒見到書記,有些工作不好交代。這樣吧,朝陽縣長,我先和你個人碰個頭。”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態度,我只好點頭同意。
我把反貪局局長冉國棟請到我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冉國棟先是傳達了市委書記鍾毅、市紀委書記林華西和政法委書記李顯平的工作批示,他神情嚴肅,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彷彿有著千鈞之力。然後說:“朝陽縣長,我們調查組來之前在市裡初步開了個會。因為這次行程比較倉促,很多工作還沒完全規劃好。大致的計劃是,先等市裡的報告,等鑑定報告出來之後,再根據報告對相關責任人員進行調查。現在有一些工作需要縣裡面配合,第一,我們要封存大橋的設計檔案;第二,要和縣裡的有關幹部開一個見面會。”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些檔案和筆記本,認真地看著要點。
我拿著本子,將冉國棟所說的工作要點一一記錄下來。等冉國棟說完,我馬上說:“國棟同志,是這樣,目前泰峰書記不在,我一時聯絡不上他,很多工作我不便代表縣委縣政府表態。泰峰書記應該今天就回來,我提個建議,縣裡肯定全力支援安排的所有工作,但既然書記不在,很多事情我不好做主。要不先安排好辦公和住宿,等泰峰書記回來,我們馬上再開個碰頭會,你們也利用這段時間商量一下工作重點,做好全面準備。”
冉國棟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說:“也好,那就先按你說的辦。但希望李書記能儘快回來,這事,鍾書記十分在意,臨行之前,專門給我打招呼,一定要從嚴從快從緊,不要耽誤了調查進度啊。”
此時的周海英已經從丁剛那裡得知東洪縣出了大事,但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丁剛曾經是副檢察長,在檢察院朋友多,只是知道,市裡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入駐東洪縣,不過在執行任務之前,所有人都簽署了工作保密協議,這讓丁剛和周海英十分好奇東洪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東洪縣縣委書記要和周海英碰面,這讓周海英心裡也沒底,甚至有人傳言李泰峰書記已經找不到了,在市裡就被有關部門雙規了。這些傳言像風一樣在圈子裡迅速傳播,搞得人心惶惶。
下午兩點一刻,日頭正懸中天,溫度被直線拉昇,直叫人感覺到夏天似乎提前來了。花園酒店外的大理石地面被曬得發燙,縣委書記李泰峰的汽車還沒有出現在花園酒店的大廳門口。
處於對長輩的尊重,周海英早就在樓下等待著李泰峰,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門口來往的車輛,心裡卻七上八下。他抬頭望向街道盡頭,嘴裡喃喃自語:“李書記到底怎麼回事?不會真被雙規了吧……”就在這時,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花園酒店門口,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副駕駛的門率先開啟,一個身著白色襯衣、精神幹練的小夥利落地下車,他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一眼,迅速小跑到後座,恭敬地為李泰峰開啟車門。
李泰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裝,緩緩走下車來。儘管他依然腰背挺直,滿頭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可週海英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中那一絲難掩的疲憊,像是連續多日未閤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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