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3月1號,正月十五元宵節。
李向南騎車回到巷口時,便下了車推著。
沒辦法,時值元宵,這是春節的最後一個節日,這一天過去,意味著80年的歡聚將徹底結束,求學的務工的也將離開家去往遠方,學校也將在明天報名,新的學期也將開始了。
這是孩子們最後一次狂歡,所以大街小巷裡,到處都是活蹦亂跳的孩子們。
但已經沒有誰家孩子敢在公廁附近玩耍了,就算是提著燈籠路過,也只敢離得遠遠的。
想來鄭小蒜炸了公廁的傳說,仍在這片區域流傳著。
暮色初臨,南鑼鼓巷的青磚牆縫裡已經滲出了暖意。
元宵節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不是公園裡規規矩矩的彩燈陣,而是歪歪斜斜掛在四合院門楣上、窗欞間,甚至有人家把褪色的紅燈籠直接拴在老槐樹的虯枝上,風過時晃晃悠悠,倒像枝頭結了滿樹紅柿子。
這是李向南第一次在燕京,能夠過上團圓的元宵節。
去年這個時候,父母並沒有來燕京。
而這一年,對於李家和燕京的人們來說,是最特別的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李向南邁步進院子的時候,這份感觸到達了頂峰。
周家從過去的平靜,到周躍進迴歸的傷心,又到說了媳婦兒的慶幸,現在是有了孫兒的期盼,一家人歡歡樂樂的,就很讓人動容。
院子裡最具有代表性的,則是賀大雙。
這一年,賀大雙從茫然到覺醒,又從失落的婚姻沼澤裡尋找到生活的真諦,在付出與困頓中反覆浮沉,最後收穫了家庭和愛情,走的辛酸又坎坷。
生活就是這樣,它從不會辜負任何一個認真對待它的人。
當然,生活又總是多樣的,它既有元宵時分月亮的圓滿,也有弦月時的缺憾。
像徐大毛,像喻連鵬,像生活在月光下的許多人一樣,生活還有許許多多遺憾,沒有辦法盡善盡美。
但它就像弦月,是月亮的一部分,自然缺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咯咯咯,當時我躺在病床上,還很感慨這個傢伙挺勇敢的呢,後來才曉得,他是我爺爺廠裡的醫生……哪裡想得到,幾年後,他變成了我的丈夫……”
正屋裡傳來秦若白的笑聲,李向南邁步走進門,瞧屋子裡擠擠攘攘的,有些詫異:“說我啥壞話呢?不像話啊,還被我聽到了!”
“哈哈哈!”梁媚站起身捂嘴笑道:“小秦在說你們認識搞物件的故事呢!樂死我了!”
朱秋菊過來幫著兒子把大衣給脫了,介紹道:“今天元宵節,我就讓小梁把她媽媽和孩子接來了,一塊兒熱鬧熱鬧!”
“阿姨好!”李向南也趕緊跟梁媚的母親打招呼。
“快叫李叔叔!”梁媚拿栗子敲了敲兩個七八歲的孩子。
“李叔叔好!”兩個半大孩子趕緊從秦若白懷裡跑了出來,很是聽話。
“噯,你們好!”李向南高興道:“真聽話,讓秦阿姨給你們拿糖吃!”
“太好了!”兩孩子一蹦三尺高,歡天喜地的跑去跟秦若白要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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