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江綺桃正伏在實驗臺前,檯燈的光暈籠罩著她清瘦的身影。
她戴著眼鏡,正對著顯微鏡仔細觀察著什麼,旁邊堆滿了厚厚的文獻資料和記錄本,幾個籠子裡還養著用於提取毒液的活蛇,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比丁雨秋還要重,但神情卻異常專注。
聽到開門聲,江綺桃抬起頭,看清來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向南?雨秋姐?你們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李向南幾步走到她面前,因為激動,呼吸還有些急促。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那本攤開到彙總頁的賬本,放到了江綺桃的實驗臺上,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紅色數字上。
江綺桃疑惑地低頭看去。
當她的目光接觸到那串數字“¥1,173,200.00”。
以及下面丁雨秋細緻的備註時,她拿著鑷子的手猛地一顫,鑷子“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看賬本,又看看眼眶微紅、情緒激動的李向南,再看看站在一旁、微笑著對她點頭的丁雨秋。
她摘掉眼鏡,又仔細地看了一遍那個數字,彷彿要確認那不是幻覺。
“這……這是……除顫儀的尾款……全都……收齊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齊了!桃子!齊了!”李向南重重地點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一百一十七萬!一分不少!我們的製藥廠,你的蛇毒血清研究所,啟動資金夠了!裝置!最關鍵的裝置,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採買了!”
確認了這個訊息,江綺桃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實驗臺。
她沒有像李向南那樣激動地呼喊,只是深深地低下頭,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輕微聳動。
等了多久了?一年零三個月。
從爺爺當初跟李向南見過面,答應她可以留守燕京後,她就一直整理爺爺的研究資料,等待契機,到李向南和丁雨秋找到她,描繪那個關於國人自己的生物製藥和蛇毒血清的夢想。
這一年多,從無到有,她守著這間簡陋的實驗室,面對無數的不解和潛在的危險,靠著近乎偏執的信念支撐著。
經費短缺,裝置缺乏,資料繁雜……每一個困難都像一座大山。
她無數次在深夜裡問自己,堅守的意義是什麼?能不能等到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天?
而現在,這筆沉甸甸的、帶著丁雨秋體溫和汗水的資金,就像一把鑰匙,終於要開啟那扇緊閉的大門。
爺爺的願望,江家的宗旨,天下那些被毒蛇咬傷、卻因血清匱乏而無奈等死的百姓的希望……這一切,終於不再是紙上談兵,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江綺桃蒼白的面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實驗臺的記錄本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抬起手,想擦掉這“不合時宜”的軟弱,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好了……好了……”她哽咽著,反覆說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對爺爺和期盼的百姓承諾,“爺爺……您放心……廠子,能建了……血清,一定能研究出批次化的操作方案來……老百姓,有盼頭了……”
丁雨秋走上前,輕輕攬住江綺桃顫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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